身体突然松了下来。
“感觉到了吗?”贾国良问。
莉莉没等翻译就回答了。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那个惊喜的表情,那个急促的音调,分明是在说,有东西在动,小腹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开。
贾国良用手指轻轻捻动针尾,旋转的角度很小,速度很慢。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针柄,不像是在操纵一件医疗器械,更像是琴师在调弦。每捻一下,莉莉的呼吸就平稳一分。
三分钟后,莉莉的嘴唇恢复了颜色。
五分钟后,她松开了按着小腹的手。
八分钟后,她坐起来了。
“让她去烧壶热水,不要开空调了,打开窗户通通风。”贾国良一边收针一边说,“我给她开个方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生姜、红糖、艾叶,唐人街的中药房都抓得到。煮水喝,每天一碗,喝到下个月例假来为止。”
贾雯雯把话翻译完,莉莉从毯子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贾国良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眼眶里全是泪。她说了一大串英语,声音沙哑,中间还夹杂着几个贾国良听不懂的单词。
“她说谢谢你。”贾雯雯的声音有点发紧,“她说校医说她这个疼可能得靠长期吃止痛药来控制,她本来都准备休学回家了。”
“还说了别的。”
“她问你收多少钱。她说她打工的地方可以预支工资。”
贾国良摇了摇头。
“不要钱,你告诉她,以后按时喝那个水就行,还有,大夏天喝冰啤酒这种事,再不能干了。”
莉莉听完翻译,拼命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贾国良听不懂的单词。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词的意思是,我一定记住,我一定记住。
从莉莉的公寓出来,天已经黑了。
洛杉矶的夜晚不像老家,没有蝉鸣,没有蛙叫,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车辆驶过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路灯投下橘黄色的光圈,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贾雯雯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
“爸。”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经络,那个什么原穴络穴的,在西医的解剖学里对应的是哪种组织结构?”
贾国良看着她,路灯的光让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我不知道。”
“那你说的那些对症,寒凝血瘀、胞宫这些,在病理学上属于哪种分型?”
“我也不知道。”
贾雯雯沉默了,她低下头,脚尖碾着人行道上的一颗石子。
“那你到底在治什么?你连病因都解释不清楚,凭什么断定?”
“雯雯。”贾国良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刚才那八分钟,莉莉肚子不疼了,我问你,这算不算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