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城,恺撒宫,未完工的VIP主厅,下午14:00。
这里是尚未对外开放的禁区。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干透的油漆味、昂贵的古巴雪茄烟草味,以及一股虽然被强力排风系统压制、但依然隐约可闻的混凝土与灰尘的味道。
但对于今天坐在这个大厅里的人来说,最浓烈的味道,是恐惧与贪婪。
一张长达二十米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孤零零地摆放在这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大厅中央。头顶上,那盏据说价值五十万美金的水晶吊灯还没有拆去保护膜,象是一个巨大的、尚未孵化的茧,悬挂在众人的头顶。
围坐在桌边的,不是普通的商人。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甘比诺家族的财务总管,手里总是把玩着一枚金币。
他对面,是一个身材魁悟、满脸横肉、脖子上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他是芝加哥犯罪集团驻东海岸的代理人。
再往后,是来自底特律合伙人、新奥尔良马塞洛家族,以及迈阿密贩毒集团的代表。
全美最有权势、最凶残、掌握着最多黑钱的二十几个犯罪家族的财务主管,此刻竟然齐聚一堂。
气氛尴尬而紧张。
这些人平时在街头上是为了抢一块地盘就能把对方脑浆打出来的死敌。如果不是因为那封印着“红手公司”火漆印的邀请函,以及那个在大西洋城流传的“把活人填进地基”的恐怖传说,他们绝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妈的,那个姓陈的还要让我们等多久?”
芝加哥的代表有些不耐烦地把烟头狠狠按在还没有摆放烟灰缸的桌面上,烧出了一个黑斑。
“老子一分钟几十万上下,跑到这个还在漏风的工地上来喝西北风?”
“稍安勿躁,托尼。”甘比诺家族的总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既然来了,就听听那位恺撒”想说什么。毕竟,现在整个东海岸的货都在他手里。”
就在这时。
“哐当“”
那扇厚重的镀金大门被推开。
没有那种前呼后拥的排场。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口袋里插着那块洁白的手帕,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如果不认识他,你会以为他是一位刚刚走出华尔街写字楼的精算师,或者是一位大学教授。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副斯文的外表下,藏着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诸位,下午好。”
李昂走到主位,并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O
“很高兴看到大家都没有带枪。这很好。文明人谈生意,不需要那些野蛮的玩具。”
“直说吧,陈先生。”芝加哥代表粗声粗气地说道,“你把我们叫来,如果是为了推销你这个赌场的VIP会员卡,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们要一百张。”
“VIP卡?”
李昂笑了。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
“托尼,你的格局太小了。”
李昂重新戴上眼镜,对着身后的黑暗处打了个响指。
“萨姆,把东西拿上来。”
李昂一把掀开防水布。
“哗啦!”
在那块布下面,堆着的不是黄金,也不是毒品。
而是一堆————发霉的、甚至带着血迹和泥土的旧钞票。
那是一座由皱巴巴的10美元、20美元和50美元组成的小山。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瞬间在大厅里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皱眉掩鼻。
“这是你们的烦恼”,先生们。”
李昂抓起一把钞票,象是抓着一堆垃圾。
“我知道你们的困境。”
“你们的地下赌场、窑子、走私网络,每天都在像印钞机一样生产这种东西。现金。大量的、成吨的现金。”
“但是————”
李昂嫌弃地把钞票扔回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们花不出去。”
“IRS的猎犬在盯着你们的每一个银行账户。FBI在监听你们的每一通电话。
你们不敢存银行,不敢买豪宅,甚至不敢给孩子交私立学校的学费。”
“你们只能把这些钱装进塑料袋,埋在后花园里,或者塞进墙壁夹层里。”
“让它们发霉,被老鼠咬烂,或者————等着哪天警察拿着搜查令冲进来,把它们连同你们一起带走。”
李昂的话,象是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座每一个人的死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