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城,西区码头。
这里是爱尔兰人的地盘,也是这座城市最繁忙、最混乱,同时也最隐秘的角落。
堆积如山的货柜象一座座钢铁迷宫,错综复杂地排列在岸边,每一个阴影里都可能藏着走私的烟酒、偷渡的难民,或者是一具刚凉透的尸体。锈迹斑斑的起重机在夜色中如同远古巨兽的骨架,高耸入云,机械臂随着海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在哀叹这里的堕落。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这里所有的罪恶、交易和偶尔响起的枪声。
虽然同为爱尔兰裔,但这里的爱尔兰人和纽约布鲁克林“红手帮”的那群疯狗有着本质的区别。
“红手帮”的那群人,象是帕特和肖恩,他们是“饥荒一代”的后裔。
他们的祖辈是那群在爱尔兰大饥荒中为了活命,挤在散发着瘟疫和死亡气息的“棺材船”里逃到美国的难民。他们一无所有,没受过教育,甚至连英语都说不利索。
在纽约那个大溶炉里,他们被视为最底层的垃圾,连黑人都瞧不起他们。
为了生存,他们只能象野狗一样抱团,用拳头、牙齿和最原始的暴力去抢夺生存空间。
他们的帮派结构松散,毫无章法,行事风格充满了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徒气息一只要给钱,什么脏活都干;只要给酒,连上帝都敢骂。
而大西洋城的这帮爱尔兰人,则更象是“工会贵族”。
他的祖父早在上世纪初就来到了这里,赶上了大西洋城旅游业的黄金时代。他们凭借着爱尔兰人特有的团结和政治手腕,早早地控制了码头工会和运输业。他们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扳手和图纸,嘴里谈论的是“劳工权益”、“罢工谈判”和“最低时薪”。
他们有组织、有纪律,甚至在市议会里都有自己的代言人。
他们看不起像“红手帮”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流氓,认为那是给爱尔兰人丢脸的“乡巴佬”。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合法的生意人”,是维护工人阶级利益的“斗士”。虽然私底下,他们干的走私勾当一点也不比黑手党少,但他们总是披着一层“工会”的合法外衣。
这就是为什么爱尔兰帮派虽然遍布全美,却始终象是一盘散沙,甚至互相敌视。
阶级、地域、利益,将他们切割得支离破碎。
纽约的穷亲戚想来分一杯羹,大西洋城的富表哥只会觉得这是来抢饭碗的叫花子。这种根深蒂固的歧视和利益冲突,让他们之间的裂痕比大西洋的鸿沟还要深。而这,也给了外人一比如费城黑手党,或者现在的李昂一可乘之机。
深夜。一座废弃的3号仓库内。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将仓库中央照得雪亮,光束中尘埃飞舞。两拨人正在对峙,火并一触即发。
左边,是费城黑手党布鲁诺家族的代表。
领头的正是安吉洛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驼色风衣,那是意大利裁缝的手工杰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他嘴里叼着一支细长的雪茄,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意大利式的傲慢与不屑。
在他看来,对面这群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爱尔兰人,不过是一群有着合法执照的搬运工,只配给他们伟大的黑手党提鞋。
他身后站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打手,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手都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眼神凶狠,散发着职业杀手的冷酷。
他身高六英尺三寸,满脸横肉,象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
他的手臂粗壮有力,上面纹满了凯尔特十字架和三叶草的纹身。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夹克,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威士忌,那是他的标志,也是他的武器。
他身后也站着二十几个码头工人。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只有沾满泥土的牛仔裤和厚重的工作靴。他们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制式手枪,而是沉重的铁棍、锈迹斑斑的铁链,还有几把截短了枪管、看起来随时会炸膛的霰弹枪。
虽然装备简陋,但这些常年在码头上讨生活的,身上那股子蛮力和狠劲,一点也不比对面的职业杀手差。
气氛剑拔弩张,就象是一个充满了煤气、只差一颗火星就会瞬间爆炸的密闭房间。
双方都在试探底线,都在等待对方先眨眼。
“迈克,”保罗吐出一口烟圈,那烟雾并未消散,而是象一条毒蛇般盘旋在两人之间,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教父说了,码头的抽成,从这个月起,我们要拿四成。”
“四成?”迈克冷笑一声,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那口痰距离保罗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只有几厘米,“你怎么不去抢?以前一直是两成!这是规矩!是我们和老布鲁诺定了二十年的规矩!”
“规矩变了。”保罗弹了弹烟灰,眼神阴鸷,“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