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黄铜门把手轻轻转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滑开了。
“疯子乔”的主卧。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充斥着天鹅绒、丝绸、昂贵的古董家具和情妇身上的香水味。
但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这里更象是一座坟墓。
李昂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进了房间。他的脚步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神经反应强化】让他即使在微弱的月光下,也能清淅地捕捉到房间里每一个细节。
但疯子乔就不行了。
那张巨大的、足以睡下五个人的洛可可风格大床上,两团白花花的肉体正在惊慌地蠕动。
“疯子乔”加洛,这个让半个布鲁克林闻风丧胆的黑帮头目,此刻正赤身裸体地从床上跳下来。他那肥胖、多毛的身体在黑暗中象一头受惊的狗熊,正在笨拙地翻滚。
在纽约地下世界,提起“加洛”这个姓氏,人们通常会想到两个疯子。
一个是吉诺维斯家族的“屠夫”加洛,那个喜欢把人切碎了喂狗的变态,李昂的老熟人,也是他手下第一批“审计”的亡魂。
而另一个,就是眼前这头肥猪——科洛博家族的“疯子乔”
他们是远房堂兄弟,血管里流着同样的、来自西西里那个疯狂村庄的血。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比那两条脏兮兮的东河还要浑浊。
他们互相鄙视,“屠夫”嫌弃“疯子乔”太高调、太象个摇滚明星;“疯子乔”则嘲笑“屠夫”是个只会挥舞菜刀的乡巴佬。但他们又互相利用。
哈里森的那本黑帐证明了这一点——这两个平时老死不相往来的堂兄弟,在捞钱和杀人这方面,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现在,“屠夫”已经变成了灰。而“疯子”,也快了。
“操!保镖!保镖!!”
“疯子乔”咆哮着,那声音里的恐惧即便是刚才吸了粉也压不住。
“法兰基!麦克!都他妈的死光了吗?!”
“谁把电切了?!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全剁碎了喂狗!!”
“乔!有人!外面有人!我听到了!!”
“闭嘴!臭婊子!”
“疯子乔”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他的“救命稻草”——一把定制的、镀金的、发射.50口径子弹的沙漠之鹰。
那是他的权杖,也是他的胆量。
他的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把手。“哈!!”“疯子乔”狂笑一声,仿佛只要手里有了枪,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那个狗屁红手帮,还是卢凯塞的杂种!只要你敢进来!老子就一枪轰碎你的……”
“咔哒。”
一声清脆的、如同打火机点火般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强光狠狠地扎在了“疯子乔”那张扭曲的脸上。
“啊!!”
“疯子乔”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强光让他短暂失明,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当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那道光束时,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在那道惨白的光柱尽头。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三米处。那个男人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大家伙。只有一把黑色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没有一丝颤斗地……指着他的眉心。
“疯子乔”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把沉重的黄金沙漠之鹰,就在他指尖几厘米的地方,但他却感觉那几厘米就象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他不敢动。因为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男人的杀意,比他手里的枪还要快。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和“疯子乔”那如同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你是谁?”
“疯子乔”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枭雄,哪怕此刻光着屁股被人用枪指着头,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光是这一点,就比文森特强上不少。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是谁?怎么进来的?外面的二十个保镖呢?警报呢?狗呢?都死光了吗?
“你是甘比诺的人?还是卢凯塞?”“疯子乔”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强光背后的那张脸。
“如果是为了钱……我可以给你。无论谁派你来的,我给你双倍!三倍!”
“我在瑞士有账户!我有黄金!都在这个房间里!只要你放下枪……”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沉稳的脚步声,象是踩在“疯子乔”的心脏上。李昂绕过了那个缩在床脚、已经吓得不敢出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