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站在巷口,尤豫了片刻。
他口袋里的钱不多了,芬恩给的消息又太模糊。
他需要更精准的情报,需要一个至少……至少还记得一点旧情,不会立刻把他卖给出价更高的人的消息来源。
妈的,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就算他被当瘟神,又能失去什么?尊严?那玩意儿早在他妈的内部调查听证会上,被哈里森和那帮杂种按在地上操烂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巷子里那令人窒息的空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玻璃上布满裂纹、贴着“现金收购黄金珠宝”褪色贴纸的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但嘶哑的响声,象一个濒死老人的咳嗽,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店铺里很小,也很乱,比戈登记忆中更加破败。
各种拆开的收音机零件、生锈的工具、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旧钟表、几把看起来象是玩具枪的破烂气枪、一堆堆发黄的旧书和杂志,胡乱地堆满了工作台和玻璃早已模糊不清的货架。
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圣象画,圣母玛利亚的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眼神悲泯地看着这个肮脏的世界。
一个头发花白、几乎全秃、穿着沾满油污的灰色毛衣的干瘦老头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厚眼镜,拿着放大镜,在一块怀表的机芯上鼓捣着什么。
他的手指因为关节炎而微微变形,像几根枯萎的树枝,但动作却异常稳定。
听到铃铛声,老乔伊吓了一跳,手一抖,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嘟囔了一句带着意第绪口音的抱怨,然后缓缓地转过身,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戈…戈登先生?上…上帝啊…您…您怎么来了?”当他看清逆光中站着的人影是戈登时,那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老乔伊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看到老乔伊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戈登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可怜虫,那点旧情抵不过对麻烦的畏惧。
“放松点,乔伊,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戈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他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估计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想跟你打听点消息。
“加洛?剃刀?”老乔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双厚厚的镜片后面,充满了纯粹的恐惧。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戈登先生,求求您,您快走吧!我只是个开当铺的糟老头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乔伊……”戈登试图靠近一步,老乔伊却猛地向后跳开,差点撞翻身后的货架。
“别过来!”老乔伊尖叫道,声音异常尖利,“您知道的,自从您……出事之后,”他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局里的人……哈里森副主管亲自派人来‘关照’过我!他们警告我,不准再跟您有任何来往!说您是……是危险人物!”
“他们还说……如果我敢帮您,他们就把我这家破店给封了,把我送去跟您作伴!”
老乔伊越说越激动,浑浊的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滴落在那肮脏的柜台上。
“还有那些意大利人!天呐!吉诺维斯家族的人也来过了!就是那个‘屠夫’加洛手下的‘剃刀’!他也来过了!他也警告我!说谁要是敢收留您,或者给您提供消息,就是跟整个家族作对!他们会……他们会把我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喂狗!”
老乔伊几乎快要瘫倒在地,他抓住戈登的风衣下摆,抬头哀求地看着他。
“戈登先生,求求您了!看在……看在小山姆的份上,您就放过我吧!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糟老头子!我还有孙子要养……我惹不起他们!我谁都惹不起啊!”
戈登看着老乔伊这副涕泪横流、彻底崩溃的样子,心中那点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原本以为,那份救命之恩,至少能换来一点信任和帮助。
但现在看来,在绝对的恐惧面前,所谓的恩情,狗屁都不是。
哈里森和加洛的名字,就象两座大山,压垮了这个可怜虫最后一丝勇气。
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
他就象街边那些被碾死的流浪狗一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摇尾乞怜的本能。
戈登叹了口气。
他轻轻地地推开了老乔伊抓着他衣服的手。
“我知道了,乔伊。”
“抱歉,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