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羽毛黑亮、眼神过于锐利的乌鸦,如同滴入静水的一点浓墨,悄无声息地穿过薄雾,盘旋半周后,精准地落在女贞路4号斜对面一株橡树的阴影里。
下一刻,阴影微微扭曲,乌鸦的形态如水流般褪去、拉伸、重组。
身着挺括深灰色西装的林奇无声地站在原地,连周遭的尘埃都未曾惊动。他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这沉闷的街区背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于这片清晨的寂静。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形房屋、修剪整齐的树篱、擦拭得过分闪亮的窗户。
视线最终落在目标门牌上—“女贞路4号”。
房子看起来结实、乏味,透着德思礼一家极力追求的、毫无灵魂的“正常”。
就在这时,一种极细微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蛛丝般掠过感官。
不是魔法探测,而是更原始的人类窥视。
林奇转头,顺着那窥探的视线看去,捕捉到远处一座房屋二楼的一扇窗户后,窗帘极其迅速地抖动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老妇人身影一闪而逝,将自己更深地藏匿起来。
阿拉贝拉—费格。
林奇几乎立刻确认了身份。
邓布利多安排的保护者之一,一个哑炮。她在此处的意义不言而喻。这无声的窥视。
恰是哈利在这个“家”中处境的某种注脚看似平静的囚笼,暗处却有眼睛在守望,也警剔着任何接近的非常规力量,包括他自己。
林奇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知道自己已被记录在案,但这无关紧要。
他迈开步子,皮鞋踏在人行道上,发出规律而清淅的轻响,径直走向女贞路4号那扇漆色光亮、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白色大门。
就在他接近门廊时,屋内隐约传来沉闷的、非正常作息该有的声响—象是什么重物挪动?
还是压抑的咆哮?
声音模糊,但足以表明屋内的早晨并非如外表般平静。
他面色不变,抬手,稳而有力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
”
清脆的铃声穿透门板。
门内,那隐约的骚动声似乎骤然一静,随即是更沉重的脚步声咚咚逼近门口,伴随着一声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含混的怒骂。
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一个异常肥胖、满脸涨成紫红色的男人堵在门口,他穿着紧绷的衬衫,胸膛剧烈起伏,粗短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
开门前,他显然正处于某种激烈的情绪爆发之中,以至于在看到门外站着的林奇时,那暴怒的表情都来不及完全收敛,就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林奇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沉静冷峻,与女贞路清晨的平庸氛围格格不入,更与门内传出的暴躁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弗农—德思礼——林奇从哈利曾经的描述中立刻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的表情经历了一番剧烈的变化:残存的暴怒、对陌生体面访客的惊疑、下意识想要维持“正常”社交仪态的企图,最后混合成一种极其扭曲和勉强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低声音,但粗重的喘息仍难以完全平息:“早、早上好?请问————你找谁?”他的自光锐利地在林奇身上扫视,带着审视和未褪的警剔。
“德思礼先生?我的名字是吉姆—林奇,我来找哈利—波特。”林奇的声音平稳清淅。
“哈利——波——特?”
那个名字象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某个阀门。
德思礼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脆弱的“正常”假面轰然破碎,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沸腾的暴怒取代。他的脸色由紫红转为骇人的青黑,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厌恶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恨。
“他!又是他!”德思礼的咆哮声震得门框似乎都在发抖,他猛地半转过身,粗壮的手指颤斗着指向屋内深处,“看看!看看这个小子到底给我招来了什么!一个不够,现在又来一个!你们这些————这些————”他似乎找不到足够有分量的词来表达他的憎恶,目光狠狠钉在林奇身上,仿佛林奇整洁的外表是一种可鄙的伪装。
“没完没了!搅乱我的家!我的早晨!”
他的怒火如此炽烈,显然并不是仅仅因为林奇这个陌生访客提及哈利的名字,他想要把门摔上,但又不敢。
最终,德思礼还是侧开了他肥胖的身躯,动作粗鲁,充满不情愿,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声音:“进来!都给我进来!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林奇步入玄关,德思礼家那种刻意营造却毫无生气的“整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