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兜帽阴影随之轻动:“用为了答谢重要商业伙伴的家族,提供一次独特的亲子观赛体验”这个理由吧。魔法部,尤其是体育运动司现任的卢多—巴格曼,很是贪财,直接用你的名字,简直是上赶着被他敲诈。”
“你来安排就好。”林奇点点头。
“明白。”雷吉嘶哑地应下,“小型包厢,核定人数通常四到六人。你需要预留几个位置?”
他略一沉吟:“申请扩展一下吧,按最多十人准备,但实际可能少一两个。包厢不必豪华,但基础舒适和隐私要有保障。”
“需要安排特殊安保或撤离路线吗?”雷吉问,这是他真正关心的实际问题。
林奇摇了摇头:“不需要。世界杯赛场本身就是魔法部安保的重中之重,表面上的安全无虞。我们的人按照既有方案,分布在赛场各处即可。这个包厢,只是一个观看比赛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能让哈利暂时离开德思礼家,和朋友及————值得信任的成年人,享受一场比赛的地方。仅此而已。”
“我会安排好。”雷吉再次点头,嘶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巴格曼那边,三天内应该就会有消息。”
“还有件事,”林奇再度开口,第一次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雷吉那被灰袍兜帽完全屏蔽的头部轮廓上,“小天狼星前几天碰见我,发了好一通劳骚。”
雷吉灰袍下的身形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半分。
林奇继续道:“魔法部具体来说,是巴格曼和福吉的主意—想请他在世界杯决赛开始前,做一个简短的开幕致辞。以战争英雄”、无辜受难者”以及悲情英雄”的身份,说几句鼓舞人心、彰显魔法部宽宏与团结的话。”
“他向我抱怨魔法部竟然还想拿“古老家族回归的正统代表”这个身份作文章。”
“这不由得令我想起另一件事,”林奇的声音再次响起:“关于我们讨论过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让他知道雷古勒斯—布莱克并没有死?”
这个问题象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水潭。
雷吉一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身影停止了动作,仿佛瞬间化为了真正的岩石。兜帽的阴影下,连那细微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窗外的对角巷传来隐约的嬉笑声,反而更加衬出室内的死寂。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缓慢得令人室息。
终于,那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平时更加干涩:“————没有这个打算。”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林奇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但雷吉最终还是继续了,每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锈迹和决绝:“雷古勒斯—布莱克已经死了。死在岩洞,死在阴尸手里,死在他自己那点微不足道、迟来的醒悟里。这个结局————对他很合适。一个胆小、盲从、最后总算做了件正确事情的布莱克家次子,葬身湖底,尸骨无存。这就是故事该有的结尾。”
他的声音里没有悲怆,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古老传说。
“现在活着的,是雷吉”。一个没有过去、没有面孔、声音也坏掉了的工具。这个身份————足够了。”他微微动了动,灰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小天狼星————他需要的是一个失去踪迹的弟弟。一个他可以痛恨、可以怜悯、可以在某个喝醉的夜晚或许会想起、
并感到一丝复杂情绪的符号。一个活着的、从泥潭里爬出来、却选择永远藏在阴影里的————幽灵,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相认,”雷吉嘶哑地总结,语气斩钉截铁,“只会带来混乱。无法解释的过去,难以预测的风险,情感的负担————以及对他可能造成的另一种伤害。他刚走出阿兹卡班,刚找回一点自己的人生。让他以为弟弟早已为黑魔王而死,是最好的结果。有些伤口,不该被重新撕开。”
林奇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试图去反驳或安慰。
他能理解这份决绝背后可能交织着的一切:深重的愧疚、扭曲的保护欲、属于布莱克家族那种极端的骄傲,以及一种或许连雷古勒斯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对兄长复杂情感的割舍。
让“雷古勒斯”彻底死去,是赎罪,是告别,也是一种他所能给予的、扭曲的解脱给予小天狼星,也给予他自己。
漫长的沉默后,林奇缓缓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选择,雷吉。”他的声音平静而郑重,“我尊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