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脆。
咖啡馆内所有的窗户—那些原本展示着内部温暖光景和空荡座位的玻璃—仿佛被瞬间泼上了浓墨,一层深邃的、不透光的黑色帷幕无声滑下,将内外彻底隔绝。
店内光线变得幽暗,仅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惨淡而集中的光晕,将林奇所在的那张桌子笼罩其中,其馀空间则沉入近乎绝对的黑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从那片深邃的黑暗里,一个身影无声地浮现,正是先前那名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桌边,停下,如同一个等待指令的士兵,只是眼神中再无先前的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平静。
林奇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头,只是目光微转,落在那人身前的空处。
他右手手随意地一抬,手腕轻抖,无声无息地,另一把与克劳奇刚才所坐一模一样的深色皮革扶手椅,从阴影中平滑而迅速地滑出,精准地停在了那人的身后。
林奇这才抬眼,看向对方,对着那把新出现的椅子,做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
“坐。”
那男人没有丝毫尤豫,从容落座,身体舒展地靠进椅背,与克劳奇方才的僵硬形成鲜明对比。
幽暗的光线下,林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稳而清淅:“前路的障碍已经扫清。巴蒂—克劳奇会自愿”且体面”地让出位置,并推荐”斯克林杰。福吉与傲罗办公室的矛盾会因此激化,法律执行司将陷入短暂的权力真空和混乱。”
他顿了顿:“A女士......不,博恩斯女士,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别让我,以及我们背后的投资,失望。”
坐在对面的男人微微颔首,一层无形的薄膜从“他”身上剥落,五官开始细微而迅速地调整、重塑。
笔挺贴合的制服轮廓在魔法的流动下变得略显宽大,勾勒出截然不同的身体曲线。
短短两三秒内,刚才那个面容普通、气质精干的“制服男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士。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算不上惊艳,却异常沉静,颧骨微高,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深褐色的头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夹杂其中,昭示着岁月的沉淀与智慧。
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
“一个被激怒的福吉,一个被推到台前却注定被拒绝的斯克林杰,还有一个急于脱身、愿意用最后影响力做交换的克劳奇————”她的声音比刚才伪装成的男声要清亮些,但同样沉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这确实是最理想的局面。混乱是阶梯,但法律执行司需要的不是混乱后的投机者,而是能重建秩序与公正的人。当福吉发现他无法控制局面,而威森加摩和傲罗队伍都渴望一个值得信赖的领导者时————”
她迎上林奇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基于自身能力和局势判断的绝对自信:“法律执行司司长的位置,将会,也必须由我来接手。”
林奇看着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咖啡杯:“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霍格莫德村外那个夜晚激起的尘埃并未完全落定,但属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夜幕,终于透进了十二年来的第一缕天光。
《预言家日报》以空前绝后的头版篇幅,刊登了魔法部撤销所有指控、正式道款并激活赔偿程序的声明,配图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窗外拍摄到的一个模糊却挺拔的侧影。
《巫师周刊》用煽情的笔触回顾了“掠夺者”们的校园情谊与悲剧背叛,将小天狼星塑造成忍辱负重的悲情英雄。
而影响力日益扩大的石塔商会消息板,则以冷静克制的叙事风格,客观呈现了事件时间线、关键证据—隐去了获取手段及威森加摩的裁决要点,其公正的姿态赢得了不少中立巫师的认可。
一夜之间,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名字从“堕入黑暗的叛徒”变成了“蒙冤的勇士”,从阿兹卡班最危险的囚徒,变成了整个魔法界目光汇聚的焦点。
慰问的信件和礼物几乎淹没了圣芒戈的特定病房,尽管他本人对此毫无兴趣,全部交给了治疔师处理。
人们谈论着他的坚忍,唏嘘着他的遭遇,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曾暗中相信过他的清白。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办公室,气氛却与外界的喧闹截然相反。
莱姆斯—卢平默默地将一本本旧书、几件朴素的衣物、还有一架修补过的地球仪,放入一个磨损严重的皮箱。
他整理的动作很慢,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虚弱,更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
窗外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他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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