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场合,他将所有的情绪一愤怒、憎恶、杀意,以及那被重新撕开的、关于莉莉之死的、永不停歇的痛苦都死死地封锁起来。
只有在他宽大黑袍的遮掩下,紧紧攥住的拳头里,尖锐的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唯有这自残般的痛楚,才能勉强维系着他外表那可怕的平静。
林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如同一个冷静的导演在审视舞台上演员们的最终表演。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这无人注意的时刻,对身旁的石塔商会成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收到林奇的指示,那位成员低头悄悄转动了幕布旁边的一个按钮。
霍格莫德中,一栋比较突出高耸的房屋顶层,一盏灯悄然亮起,光芒通过窗户映射出去,却又被浓雾暂时遮掩。
另一边,矮墙之后。
哈利靠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咸涩的血腥味,才阻止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汹涌而来的、混乱的信息碎片冲撞得几乎要炸开。
斑斑————彼得————父亲的“朋友”————梅林爵士团的“英雄”————真正害死爸爸妈妈的叛徒————蓄谋已久的背叛————
他一直坚信的仇恨目标,那个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小天狼星布莱克,竟然是冤枉的?
而那个睡在罗恩枕边多年,那个他曾经觉得有点可怜又有点恶心的老鼠,才是真正的、卑劣的、双手沾满他父母鲜血的凶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巨大谎言愚弄了十二年的、滔天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针对小天狼星的复杂情绪
愧疚?
同情?
他分不清,只觉得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框,混合着雨水和雾气,冰冷地划过他的脸颊。
卢平的手依旧牢牢按在哈利的肩膀上,那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哈利的骨头。
他灰色的眼睛越过矮墙,死死地盯着雾气的某一处,仿佛能穿透这屏蔽视野的雾气,看到另一边那个卑劣的灵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紧绷的、风干的面具。
但哈利能感觉到,卢平教授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斗着。
那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一种深切的、与挚友共鸣的痛苦,以及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时,那混合着解脱与巨大悲伤的复杂冲击。
他听到了,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亲口承认了背叛,而另一个,则背负着这莫须有的罪名,在阿兹卡班被折磨了十二年。
卢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死寂的矮墙后显得异常清淅。
他没有看哈利,只是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钢铁般决绝的声音,仿佛宣誓般说道:“都————结束了。”
矮墙后的卢平轻轻拉了拉哈利的骼膊。
他带着哈利,紧贴着粗糙冰冷的石墙,如同两道融入浓雾的影子,开始悄无声息地横向移动。
他们的脚步落在湿润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哈利不知道卢平教授现在又要做什么,只能抬手擦干眼泪,机械的跟着他。
他们绕行了一个小弧线,浓雾和墙壁完美地屏蔽了他们的行踪。
不过干几秒的时间,他们已然从聆听者,变成了潜伏在彼得身后的猎手。
此刻,彼得背对着他们,距离他们不到十英尺。
他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斗,魔杖死死指着瘫倒在地、似乎已放弃抵抗的小天狼星。
彼得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理智的弦即将绷断,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了,手上必须沾上布莱克的血,才能将这场背叛进行到底,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他脸上混杂着疯狂、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魔杖尖端开始凝聚起危险的、带着杀意的魔力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除你武器!”
一道冷静、清淅、不容置疑的咒语声,如同穿透浓雾的冰锥,从彼得的身后骤然响起一一道耀眼的红光精准地命中彼得紧握魔杖的右手。
“啊!”彼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他手中扯走了魔杖。
那根属于他的、刚刚还准备夺取生命的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到了一只摊开的大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