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象是被抽干了力气,跟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石墙上。他抬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中漏出,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自我厌恶:“我们当初————我们当初到底是多么愚蠢!多么盲目!”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詹姆、小天狼星————还有我————我们竟然把他当成朋友,当成需要保护的、懦弱的小弟弟!我们分享秘密,一起冒险!我们以为那是友谊————可现在回头看,那些他崇拜的眼神,那些怯懦的附和————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算计,有多少是依附强者的生存本能?”
他放下手,脸上写满了痛悔和荒谬感:“我们就象一群瞎子,林奇!一群自以为是、沉浸在兄弟义气童话里的傻子!就让这么一个————这么一个东西,待在身边这么多年,却对他的本质一无所知!如果我们能早点看透————如果哪怕有一个人能察觉到不对劲————詹姆和莉莉也许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负罪感和对过往天真岁月的嘲弄,几乎要将他压垮。
林奇走到他面前,将一杯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散发着镇定安神香气的热饮递给他。“事后之明总是清淅的,莱姆斯。”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沉溺于对过去的悔恨毫无意义。重要的是现在,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卢平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通过陶瓷传入掌心,却难以驱散他内心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林奇,眼中的痛苦渐渐被一种更加坚硬的决心所取代。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微烫的液体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暖流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冷冽。
林奇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而专注,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
“做他最尽心尽力”的朋友,莱姆斯。”林奇的指令清淅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他要复仇,你就表现出比他更强烈的仇恨”;他要搜寻,你就展现出比他更填密”的思维和不留馀力的支持”。满足他的一切须求,引导他的每一步行动,让他坚信你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同样被仇恨驱动的共犯。”
他微微前倾身体,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
“你只需要确保,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自以为的猎物上,沿着我们为他划定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至于其他的————”林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交给我。”
卢平凝视着林奇,仿佛要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整个计划的终局。
几秒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那是一种将沉重负担交付出去的释然,也是将自身完全化为计划一部分的觉悟。
“我明白了。”卢平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我会再次成为小矮星彼得最好”的朋友。”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用这略带苦涩的液体,彻底浇灭了心中最后一点属于莱姆斯—卢平的个人情感。
放下茶杯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和林奇一样冷静、坚定,如同打磨过的燧石。
“明天,狩猎”开始。”
送走了卢平,石屋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偶尔发出的啪轻响。
林奇没有立刻移动,他独自坐在原处,指尖轻轻敲击着陶制的茶杯边缘,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信息在流转、组合,将卢平带来的新情报纳入他那庞大而精密的计划图谱之中。
片刻后,他眼中最后一丝波动的光芒敛去,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良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
随即起身,没有停留,径直走上了通往二楼的倒转楼梯。
炼金室里,房间中央的漆黑石台表面,用金色的金属刻画着复杂的魔文阵图,周围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器皿和未经处理的稀有材料。而在石台中央的架子上,并非摆放着瓶罐,而是用一个小小的、带有固定夹子的金属底座,稳稳地夹着一枚徽章。
那徽章材质似金非金,在室内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雕刻着一个握拳指天的拳头图案—一—正是石塔商会的标志。
而在徽章旁边,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一只乌鸦。
它羽毛乌黑油亮,却毫无生机,双眼如同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没有任何神采,仿佛一件精致的标本。这正是林奇的乌鸦分身。
林奇走到石台前,自光先是在那枚石塔商会徽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静止的乌鸦身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悄然浮现出一滴殷红的血珠,那血珠并非纯粹的红色,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银色光华流转。
他没有丝毫尤豫,将滴血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乌鸦分身的额头正中。
刹那间,那滴蕴含着特殊魔力的血液如同被吸收般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