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着符合资深导演身份的步子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另一座造型略有不同、但同样标着“逆流而上”字样的奖杯。
致辞简短、克制而程式化,感谢了剧组同仁的努力,感谢了电影节提供“展示平台”,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的喜悦。
这个奖,与其说是一份荣誉,不如说是对他当前尴尬处境的一个冰冷注解,是一枚提醒他“已不复当年”的刺章。
在接过奖杯、转身面对镜头强笑的瞬间,林飞那张年轻、锐利、带着不屑神情的面孔再次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让他的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愈发污浊翻腾。
两个奖项颁出,华夏电影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舞台上,已摘其二。
这是在其他电影节少有见过的场景。
陆钏的心跳在胸腔里如同撞鼓,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手心沁出冰凉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似乎开始聚焦在自己身上。
只剩下最后一个,通常也是该单元分量最重的奖项(或许名为“逆流而上最佳影片”或“单元大奖”)尚未揭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脑海中再次快速过了一遍那篇精心准备的获奖感言。
他觉得自己希望很大!
《寻枪》的黑色幽默、悬疑氛围、对人性的挖掘,在华夏三部入围片中独树一帜,评委应该能看到他陆钏的才华和潜力!
姜炆没来?那或许反而是个契机,让评委更专注于影片本身和他这个导演!
时间在极度煎熬的缓慢中流逝。
颁奖嘉宾—一本届电影节某位副主席—一—终于拿起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信封。全场安静下来。
“获得【逆流而上竞赛单元】最佳影片的是————”副主席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系统传遍大厅,他故意停顿,制造最后的悬念,然后清淅地念出了一个拗口的、来自东欧某国的电影名字——ArturoRipstein《LAVIRGENDELA
LUJURIA》。
不是《寻枪》。
那个陌生的片名如同一声惊雷,在陆钏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上强行维持的表情和最后一丝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舞台上嘉宾后面又说了什么祝贺词,周围响起的、送给那位陌生东欧导演的掌声,都变得模糊、遥远、扭曲,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杂音。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身体僵硬,瞳孔失焦,仿佛一尊突然被抽走所有灵魂与支撑的精美蜡像,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被遗弃在这片不属于他的、喧器的欢乐海洋中。
没了?
连一个————哪怕是最小的、安慰性质的奖————都没有拿到?
三部华夏电影,两部获奖,偏偏落下了他?落下了他陆钏和《寻枪》?
这怎么可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汹涌而来的、冰冷的质疑与滚烫的羞耻感疯狂撕扯。
《寻枪》哪里不如那部猎奇的《大众公厕》?
哪里不如那部炒冷饭的《西式情节》?
评委到底是以什么标准评判的?难道真的是因为姜的缺席,影响了影片的“星光”和评委的观感?
还是说————陈霍和张梁背后运作的“诚意”和“力度”,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更足?
自己付出的,还不够?
巨大的失落、被戏耍的愤怒、以及当众被剥光衣服般的极致羞耻,如同三股黑色的冰流,瞬间将他淹没、冻结。
刚才那些关于获奖感言、关于镁光灯、关于回去后如何面对媒体和同行的美好幻想,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尖刻、最恶毒的讽刺,反噬回来,刺得他体无完肤。
他看着台上那几位喜气洋洋、互相拥抱的东欧电影人,看着身旁不远处陈霍虽然激动却已平静些许、张梁面无表情却至少手中有奖杯可握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当众扇了无数个清脆而响亮的耳光,每一记都留下灼热的指印。
他恨不得此刻脚下的地毯能裂开一道缝隙,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或者会场突然停电,让他能在黑暗中仓惶逃离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炼狱。
他甚至能清淅地预见到,当这个消息传回国内,那些同行、媒体、甚至普通影迷会如何议论、如何比较、如何嘲笑他“兴冲冲去威尼斯,灰溜溜空手归”。
那将是比影片本身失败更可怕百倍的事业与人格双重打击。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真正的重头戏——【主竞赛单元】的金狮奖、最佳导演、最佳男女演员等大奖即将逐一揭晓,将现场气氛推向最高潮。
但对于灵魂出窍的陆钏,对于心情复杂的陈霍,对于满心屈辱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