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一次“嘟”声都象一记冰冷的嘲讽。
“真正的加冕者，从来都是荧幕前真实的观众。”
“你们这些自诩高位的西方人，无权为我华夏加冕。”
最后那句话，每一个音节都象带着倒刺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的耳膜，更狠狠刺穿了他数十年来创建在西方中心主义和文化优越感之上的傲慢壁垒。
他习惯了来自世界各个角落，尤其是新兴电影国家的导演、制片人对他、对柏林电影节、对整个欧洲艺术电影评判体系的仰望、恭维乃至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通往“艺术殿堂”的钥匙，或者说，他自以为掌握着。
可今天，一个来自华夏的、年仅二十多岁的导演，用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他：你无权。
这不仅仅是拒绝，这是对整个评判体系的否定，是对他手中权杖合法性的质疑，是一种他从未遭遇过的、近乎“野蛮”的自信和独立宣言。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林飞在说这番话时，那种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般自然的笃定，没有丝毫虚张声势，只有一种洞悉了某种更大趋势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布卢尔猛地将听筒砸回座机，发出一声闷响。
他胸膛起伏，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斗。从未有过的羞辱感和一种隐约的、对失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好，很好，林飞。”他对着空气，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鸷，“既然你如此不屑于我们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属于大人物的冰冷威严：“通知评委会、外联部、媒体关系部所有负责人，一小时后紧急会议。另外，以我个人名义，草拟几封加密信函，分别致电戛纳的皮埃尔、威尼斯的罗伯特、夏纳的让————主题是：关于某些新兴市场导演的职业态度”与合作基础”问题。”
他要动用他积累了数十年的人脉和影响力。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夏小子明白，在国际电影这个最高级别的俱乐部里，破坏“默契”和“规则”的代价是什么。
从此以后，柏林、戛纳、威尼斯————所有A类电影节的主流奖项，将永远对“林飞”这个名字关闭大门。
他要让他体会到，被主流国际影坛“礼貌地”放逐和忽视，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同时，他也让下面的人将资金汇到林飞所给出的账户之中。
希望这500万元，能给你带来好运，林飞先生。
燕京，腾飞影业总裁办公室。
阳光通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秘书小蓝将一杯刚刚磨好的咖啡轻轻放在林飞宽大的办公桌上，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林总，”她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为了那三千五百万————真的值得吗？布卢尔主席在业界的影响力————他如果真要针对我们，以后在国际奖项和高端人脉上，恐怕会举步维艰。”
林飞从正在审阅的《雪国列车》后期特效进度报告上抬起头，接过咖啡，氤盒的热气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笑了笑，那笑容轻松而淡然，仿佛刚才在电话里与一位国际影坛巨擘进行了一场关乎未来道路的激烈交锋的人不是他。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他啜饮一口香醇的咖啡，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
生机勃勃的都市景象，“一部电影是好是坏，该得什么奖，不该得什么奖，从来不是柏林、戛纳那几十个评委关起门来就能定乾坤的。更不是几个自以为掌握了审美裁判权的“白皮猪”说了算的。”
他用了略带粗俗但一针见血的词，让蓝凝依微微咋舌，但也感受到了老板话语里那份强大的底气。
“我走的是人民群众的路。”林飞放下杯子，语气平静而坚定，“电影拍出来，是给千千万万普通观众看的。”
“好不好看，震不震撼，能不能留在人们心里，票房和口碑才是最终的试金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笃定：“放心吧小蓝。
蓝凝依听着，似懂非懂。
她不太明白那些关于市场、话语权和未来格局的深奥道理，但她从林飞平静的语调、从容的神情和那份毋庸置疑的自信中，感受到了一种坚实的力量。
老板的眼神告诉她，他看到的风景，远比她，甚至比那位布卢尔主席所能看到的，要潦阔得多。
她眨了眨眼，将那些复杂的思绪抛开，脸上重新露出干练的微笑：“我明白了，林总。那————需要我提前准备一下《蜘蛛侠》全球选角下一阶段的材料吗？”
“恩，去吧。”林飞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报告上，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震动国际影坛格局的对话，只是日常工作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