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信又何尝不是?
张信叹了口气,道:
“解先生言重了。
秦王在的时候,一切都听秦王吩咐。
如今秦王不在,解先生又是秦王身边的人。”
“哪怕在下看得出来,解先生跟秦王也不过是泛泛之交,但按官场上先来后到的规矩,在下必须尊重解先生的意思。
你放心,在下不会推脱。”
“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你出了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所以,帮你就等于帮我自己。
这个道理,我张信还拎得清。”
“你年纪轻轻,又读过书,将来还有大好前程,我可不能让你稀里糊涂死在这长沙城里。
那样的话,我以后到了下面,也没脸见你。
更没脸见我自己。”
解缙却摇头,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自嘲:
“张大人不必如此。
在下虽在王爷身边待过些时日,但终究只是一介书生。
真正能在长沙说得上话的,还得是您张大人。”
“您只管拿主意,在下绝不拖后腿。该装哑巴的时候,在下绝不多说一个字。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解缙虽然嘴贱,但分得清轻重。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我心里有数。
您放心,我这张嘴,关键时刻,肯定管得住。
要是我管不住,您就拿针给我缝上。
解某绝无半点怨言。”
张信见他态度诚恳,不再推辞,点头道:
“好,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解先生信得过,我这条命,就赌上这一回。”
“赢了,大家皆大欢喜;
输了,大不了去阎王爷那儿做个伴。
反正黄泉路上,也不差咱们两个。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潭王那老小子拉来垫背。”
“有他陪着,到了下面也不寂寞。你怕不怕?”
解缙挺了挺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僵在脸上,像挂了霜。
“怕,怎么不怕。
可再怕,也得硬着头皮上。
张大人都不怕,我一个小跟班,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咱们最好还是别死。
我还想留着这条命,回家吃我娘做的红烧肉呢。
那滋味,我出来这么久了,还没忘。
每次想起来,都馋得慌。”
“哈哈哈哈,没想到解先生也是性情中人。”
张信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下,随即敛去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张请帖,递了过去。
那请帖是素净的洒金笺,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师爷代笔。
那笺纸虽不算名贵,却透着一股子讲究,边角平整,墨迹匀净,显然主人是个极重门面的人。
解缙接过来时,指尖触到那纸面,只觉得微微有些粗糙,像在提醒他,这薄薄一张纸里,藏着的是刀光剑影。
“就在昨日,郁师爷偷偷塞给我一封请帖。”
解缙接过来一看,原来是知府黄福邀请张信明日过府赴宴。
他脸色一变,手指捏着请帖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急忙道:
“张大人,朝廷早有严令,文官和武将不得私下结交,违者斩立决。
这……
这黄知府究竟是何意啊?他就不怕被人参上一本?
还是说,他故意挖了个坑,等我们往里跳?”
“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这哪是请帖,分明是催命符啊!
自古文官宴请武将,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汉初的韩信,不就是被吕后和萧何设计,死在了未央宫?”
“前车之鉴哪!
张大人,您可要三思!
这帖子,烫手得很!”
解缙不能不担心。
他语速都快了几分,声音虽然压着,却像炒豆子一样又急又密,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无论是宋代崇文抑武、以文驭武,还是明初重武轻文,亦或是明中后期崇文抑武,用文官压制武将,从来都是掌权者刻意设在文官与武将之间的一道防火墙。”
“目的只有一个:防止权臣结党营私,威胁皇权。
文武殊途,自古有之。
互为掣肘,相互制衡,并不是我朝独有的政治现象。”
“更有甚者,像当今皇上,不仅禁止文武百官结交,还颁布了一道铁榜,不许公侯结党营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