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2 章 愤怒
    他想起了方才妻子在黑暗中的那番话:“於家已经没了爹爹,如今只剩下弟弟一个人撑着门楣。

    要是再出了什么事……於家就真的绝后了。”

    她还不知道。

    她还在睡梦中。

    还在为父亲的忌日发愁。

    还在念叨着弟弟的安危,上封信里她还嘱咐弟弟天冷了要加衣,别忘了喝姜汤,别熬夜看兵书,别跟同僚起冲突,那些琐碎的、绵长的、永远也说不完的姐姐的叮嘱。

    她不知道,那些叮嘱,再也不会有人收到了。

    而那个写信的人,再也不会收到回信了。

    朱梓闭上眼睛。

    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於琥上次来长沙时的样子,那个年轻人穿着半旧的军袍,脸晒得黑黑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拉着姐姐的手说“姐我很好,你别担心”。

    他走的时候,於氏在门口哭了一场,於琥回过头来,又笑了,说“姐你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没有回来。

    他再也回不来了。

    那口白牙,那个笑容,那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从此以后,只能存在于记忆里了。

    而记忆是会褪色的,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那个笑容会变得模糊,那个声音会变得遥远,直到有一天,他彻底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影无踪。

    於家,就真的绝后了。

    管时敏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劝阻:“殿下慎言!

    慎言啊!

    小心隔墙有耳!

    这要是有心人传到陛下那里……”

    “怕什么!”

    朱梓一把甩开管时敏的手。

    那力道之大,险些把管时敏推了个趔趄,管时敏踉跄了两步,扶着桌角才稳住身形,脸色煞白。

    朱梓的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本王连死都不怕,还怕几个耳朵?”

    管时敏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大声说话。

    他压着嗓子苦劝,那声音里不只有焦急,还有一种真切的忧虑,像是一个老仆人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少主人。

    “殿下,您要是出了什么事,王妃怎么办?

    於家就剩王妃一根独苗了,您要是倒下了,谁给英山侯和於琥将军鸣冤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朱梓滚烫的怒火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吼出来。

    管时敏的话戳中了他最软的那根肋骨,王妃。

    如果他也出事了,於氏一门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地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管时敏正要再劝,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一直沉默不语的道衍和尚,忽然睁开了那双三角眼。

    那双眼在灯火下闪着幽光,像是深潭中偶尔翻起的鱼腹,冷而亮,令人不寒而栗。

    不是僧人该有的慈悲目光,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性的审视,像是一个棋手在审视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位置。

    他的念珠停了。

    双手合十在胸前,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座铁铸的佛像。“事已至此,王爷再说那些也是徒劳,于事无补。”

    老和尚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声音不像是穿过空气传过来的,倒像是从地面、从墙壁、从房梁上同时响起的,无处不在,无处可避。

    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朱梓的怒火和悲痛,像一盆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发出“嗤”的一声,朱梓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话头。

    他转过头,盯着道衍看了半晌。

    目光从愤怒转为审视,又从审视转为讥讽,那转换像是一把折刀的开合,“咔嗒”一声,从一个形态变成另一个形态。“大师这话说得轻巧。”

    他冷笑了一声。

    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冷得像冰碴子,不是冬天的冰,是深冬的冰,是腊月的冰,是能把人冻到骨子里的冰。“死的不是你师弟,你当然不痛。”

    道衍不以为忤。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双手合十,缓缓道。

    语速极慢,像是在念经,每一个字都带着佛门的淡泊和超然。

    但那淡泊之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透。

    那就像是一口古井,水面平静无波,但你不知道井底有多深,不知道井底沉着什么东西。

    “潭王爷此言差矣。

    老衲虽是方外之人,却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