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军令没有,情报没有,连自己的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这辈子打过的最窝囊的仗,莫过于此。
不是怕打仗,是怕没仗打——
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连战场在哪里都不清楚,空有一身本事,使不出来。
像一把刀放在刀架上,锋利得很,可没有鞘,没有手,没有挥刀的方向。
"王爷不见踪影,咱们俩在这里待着,这样苦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解缙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甘。
那种不甘是一个聪明人的不甘——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因为他知道该做什么却做不了。
他十四岁,没有官职,没有兵权,没有钱,没有人脉。他只有一颗脑子。
可脑子再好使,也变不出一支军队来。
没等他说完,张信耳朵一动。
他的耳朵很特别——
左耳比右耳灵。
因为在战场上被人射过一箭,箭头擦着右耳廓飞过去的,带走了一小块软骨。
从那以后,他的右耳听声音就隔了一层纱似的,可左耳反而更灵了——
像老天爷补偿他似的,左耳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至少三个人,走得很急,脚步轻重不一,其中一个人明显穿着靴子,靴底钉了铁钉,踩在石板上"嗒嗒"地响。
那个"嗒嗒"声他认得——
那是军靴的声音。
穿军靴的人在王府里不多,仪卫正徐忠是其中一个。
"有人来了!"张信顿时警觉起来,一抬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那个手势做得很快——
快到解缙的话被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张信的五根手指并拢,竖在唇前,动作干净利落,像一道军令。
解缙立刻闭嘴。
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盯着门口。
解缙的手不搅袖口了——
他的手摸向了腰间。
腰间没什么,只有一根布带,可他的手还是摸了过去。这是他的习惯。
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摸腰间——
哪怕腰间什么都没有,摸一下也安心。
就像小孩儿睡觉要抱枕头——
枕头不能挡刀,可抱着枕头就不怕了。
"咚——!"
"咚——!"
敲门声起。
两下。间隔均匀,力道不轻不重——
是行伍中人的敲门方式。
普通人敲门用手掌拍,行伍中人敲门用拳头捶,一下一下的,像擂鼓。
张信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门外的人沉声答道:"本官潭王府仪卫正徐忠,有事要求见张大人。"
解缙一听"徐忠"两个字,脸色微变。
他的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一丝,凑到张信耳边低声道:"潭王府的人?
这个时辰来找您,恐怕不是好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张信的左耳能听见。
可那句话里的判断力,又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了——
"这个时辰"四个字,说明他已经把时间、来者身份、来意三者串联起来了,在半息之内得出了结论。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还勤快。
张信微微颔首,目光沉了下来。
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
身居正三品卫指挥使的张信,显然比正五品的仪卫正大了不止一级。
是以徐忠心中尽管万分焦急,也不敢擅闯入内,不得不按规矩向张大人请示。
这是官场的规矩,也是军中的规矩——
下级见上级,要先通报,要等许可。
规矩是铁,不管你多急,铁就是铁,弯不了。
张信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凉风灌了进来,裹着清晨的露水和马身上的汗味。
门外的天已经亮了大半,灰蓝色的光铺满了甬道,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石板上的裂缝,墙根下的青苔,还有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徐忠。
他比张信矮半个头,可宽了两个身位。
他的肩膀像两块门板,胳膊上的肌肉把衣袖撑得鼓鼓囊囊,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口扣在地上的铁钟。
他满头大汗,衣甲上沾着露水和泥点子——
泥点子是从马蹄上溅起来的,一路快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