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对阳光和热水袋都毫无反应的锚种
    天亮了。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刺破云层,照进青云观的时候,路远披着那件破军大衣,走出了偏房。

    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停在那条作为三十二米界线的晾衣绳前。

    前院,杂物房的门已经开了。

    遥小心正端着一杯清水漱口。她看到路远脸色惨白、眼眶深陷地站在那里,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一样,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出什么变故了?”她隔着院子问,声音依然冷静,但透着一丝关切。

    路远没有绕弯子,他的声音因为一整夜的未眠而沙哑得厉害:“它写字了。”

    “谁?”遥小心愣了一下。

    “它。”路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遥小心放下水杯,快步走到晾衣绳的另一头,隔着三十二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路远的眼睛。

    “写了什么?”

    路远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两个字在脑海中的形状描述了出来:“好冷。”

    遥小心安静了。

    她站在寒风中,那双极其聪慧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的数据模型和逻辑推演。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看着路远,问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的问题:

    “路远,你仔细想一想。它写的是‘好冷’。”

    “它不是说‘好痛’,也不是说‘想出去’,更不是说‘要毁灭’。”

    遥小心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就像是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你觉得,在这个时候,它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路远愣住了。

    他在寒风中站了很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回放着那种几乎要把人溺毙的孤独感。

    “暖。”

    路远喃喃地吐出一个字,抬起头,目光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它在虚无里冻了太久。它要的不是力量,不是法则。它要的,就是最朴素的……暖。”

    遥小心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鼓励的弧度。

    “那就给它。”

    ……

    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路远开始了一场极其诡异的“送暖行动”。

    冬日的太阳在临近中午时,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洒下了久违的阳光。

    路远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正中央,脱掉了厚重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布衬衫。他闭上眼睛,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身上。

    阳光的温度顺着皮肤的毛孔渗透进去,血液开始加速循环,体温在一点点上升。

    路远内视着心口。

    有反应了!

    但让他感到挫败的是,起反应的并不是锚种。

    在阳光的照耀下,创界之种那片翠绿的嫩芽极其舒服地舒展了一下叶片,就像是一个在冬日里伸懒腰的婴儿,甚至连那些灰绿相间的根须都变得更加活跃了。

    可是,紧贴在灰色裂纹边缘的锚种芽苞,却纹丝不动。

    那两个“好冷”的字迹,依然死气沉沉地凝结在那里。

    “不行。”

    路远睁开眼,摇了摇头。他明白了。阳光的温度太“公共”了。它是恒星核聚变产生的自然法则,是这个宇宙最底层的物理现象。它照在所有人身上,照在花草树木上,照在石头上。

    这种没有特定指向性、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物理之暖,锚种根本不认。

    “路大哥,你在干嘛呢?大冷天的脱衣服,伤口刚结痂,别又冻感冒了。”

    苏晓晓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路远坐在院子里瑟瑟发抖,赶紧跑回屋里。不一会儿,她拿出了一个外面套着绒布套子的橡胶热水袋。

    “刚烧的开水,快,贴在心口捂一捂。”苏晓晓把热水袋塞进路远怀里。

    路远没拒绝。他把滚烫的热水袋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前那道伤疤的位置。

    极其强烈的热量瞬间穿透了单衣,直逼心脏。

    温度绝对够了,甚至烫得皮肤都有些发红。

    路远满怀希望地再次闭上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

    结果依然让人绝望。创界之种被烫得似乎往后缩了缩,而锚种那颗灰白色的芽苞,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它对热水袋的温度,表现出了绝对的无视。

    物理的暖,机械的暖,死物的暖。

    锚种,同样不认。

    连续尝试了五次,换了火盆、暖炉,甚至让老道士用真气烤了烤一块砖头抱在怀里,全都以失败告终。

    路远有些颓然地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搬砖而有些粗糙的手,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如果连物理极限的温度都无法触及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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