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盘古沉默了两秒,给出了一个精确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数字:
“从路远心口那道灰色裂纹彻底裂开、本源气息外泄的那一刻算起。大约……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路远站在后院的寒风中,身体不可抑制地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边那堵冰冷的断墙。
十二个小时前,正是昨夜。
正是为了阻止龙脉暴走,为了将最后一丝生机法则注入地心,为了唤醒沉睡中的遥小心,他强行催逼体内濒临崩溃的种子,导致灰色裂纹彻底崩裂的那一刻。
也就是说。
他拼尽全力,连命都不要去救遥小心的这个行为本身,恰恰按下了毁灭自己的倒计时按钮,触发了另一颗种子的激活。
命运在这个寒冬的清晨,向他们展示了什么叫作最极致的黑色幽默。
“会议结束。”
路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抬起手,用仅存的力气切断了全息通讯的电源。
半空中,张三丰愤怒的脸庞、嬴政凝重的身影、李沧海焦灼的目光,瞬间在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中化为乌有。后院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冰冷。
路远站在原地,背对着前院那个坐在门槛上的身影。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颤抖着,隔着厚厚的军大衣,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他的心跳。还有那个决定着太阳系存亡的定时炸弹。
路远闭上眼,将自己全部的感知和注意力,极其小心地沉入了那颗三色交织的种子内部。
随着感知的下沉,那个微观的法则世界再次在他眼前展开。
代表着创造的翠绿嫩芽还在,虽然脆弱,但依然散发着勃勃生机;他用命凿出的那些灰绿相间的根须也还在,它们正像血管一样,死死地抓着地脉。
但是,就在这颗种子的最底部——在那个昨天夜里彻底崩裂的灰色裂纹的位置。
路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
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百倍的灰白色触须,正从那道裂缝的极深处探出头来。它不像创界之种的根须那样充满了狂野的扩张欲,它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阴冷,就像是一条冬眠初醒的毒蛇,正沿着裂缝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路远死死地盯着那根灰白色的触须,将感知放到了最大极限。
终于,他看清了那根触须前端的东西。
那里长着一颗针尖大小的、呈现出灰白色的芽苞。芽苞的表面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内部,隐隐约约地流转着极其微小、却复杂到让路远头晕目眩的高维图腾。
透过薄膜,路远终于看清了那个图腾的真实形态。
那是一棵树。
一棵倒长的树。
它的根部笔直地指向天空,而它那本该繁茂的树冠,却向下垂落,深深地扎向无尽的虚无深渊。
这棵倒长的树,和路远体内那棵曾经参天蔽日、代表着无限生机的创界之树,在形态上呈现出一种绝对完美的镜像对称。
向外与向内。
创造与回收。
路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棉衣。
他知道盘古没有撒谎,那个锚种,是真的存在,而且正在用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吸附在他的伤口上,准备随时将他拖入无底的地狱。
……
这一整天。
路远把自己死死地关在后院那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偏房里。
他没有走出来一步,没有喝一口水,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他连门缝都用破布条堵得死死的,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偏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苍白的冬日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
路远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粗树枝,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一样,趴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疯狂地写着、画着。
他在推演。
他把盘古提供的关于“锚种”那极其有限的信息,结合自己今天早晨感知到的那棵倒长之树的生长频率,转化成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逻辑公式,试图在这个必死的局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随着地上的划痕越来越多,公式越来越复杂,路远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眼神中的光芒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悖论。
一个让人绝望到想要立刻抹脖子的物理与逻辑的双重死结。
根据他的推演,锚种目前确实还处于极早期的萌芽阶段,它的生长速度并不快。但是,这个速度,与他心口那道灰色裂纹的撕裂程度,是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