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明月走到他身旁,左手握着短剑。她的目光落在洞底那团肉瘤上,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她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转身对铁岳说:“三百的灵力读数,你能对付吗?”
铁岳已经在掏阵盘了。他把多层皮袋摊开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了六个巴掌大的铜制阵盘和一大捆银色的阵线。他一边摆阵一边说话,语速飞快:“三百的读数意味着它的灵力储备相当于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但它不是修士,它没有功法、没有战术、不会闪避。它只是一团寄生组织加上一个被控制的石匠。正面硬碰的话战无极一个人就能把它打烂,但问题是——”
“问题是它嵌在阴脉里。”林阳接过话,“直接打烂的话,它的根须已经在石壁里蔓延了不知多远。只要残留一根细丝,它就能重新长回来。”
“所以要烧。”铁岳把最后一个阵盘固定好位置,站直了身体,“我布一个离火困杀阵,范围刚好覆盖这个洞口的垂直投影。阵法的火焰是纯阳属性的,能顺着根须的纹路烧进石壁深处,把它蔓延的所有细丝全部烧干净。但离火困杀阵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来激活,在这一炷香里,我不能移动阵盘,也不能中断灵力供给。”
“也就是说,你需要有人守在你旁边一炷香的时间。”战无极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而且还要有人下去把它引上来。”铁岳看向洞口,“阵法只能覆盖地面范围,它躲在洞底不出来的话,火势够不到那么深。必须有人下到洞里,把它逼出来,引到阵法的覆盖范围内。”
战无极把猛虎铠的头盔戴上,虎头面罩放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我下去。正面硬碰是我的活。”
“我也下去。”林阳说。
古明月转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没有碎空剑意,但我还有这个。”林阳从储物袋里掏出铁岳给他的火铳,检查了一下晶石弹的装填情况。五颗晶石弹,一颗在九幽寒泉打离夜的守卫时用掉了,还剩四颗。“而且洞底的情况咱们谁都没见过,万一有什么意外,多一个人多一份应变。”
“你的金丹——”
“还没修回来。”林阳坦然承认,“所以我不会逞强。战无极正面吸引注意,我在侧面用火铳打它的核心。把它从洞壁上逼出来之后我们就往上撤,撤到阵法的覆盖范围内,让铁岳一把火烧了它。”
古明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把左手的短剑拔了出来,剑身在阴寒的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我守铁岳。”她说。语气简短而笃定,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
潘明德在老槐树后面探出半个头,颤声问:“我……我能帮什么忙?”
“带你的人退到山坡下面去。”古明月头也不回地说,“一炷香之内不要靠近坟地。如果一炷香之后我们还没下去——”她停顿了一下,“你就带着全镇的人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
战无极从坑边捡起一根粗麻绳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绑在老槐树还活着的那半边树干上。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然后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洞底那团肉瘤还在有节奏地搏动着,曹大锤的半身轮廓嵌在肉瘤正中央,手里的暗褐色凿子一下一下地敲着石壁。叮。叮。叮。每敲一下,肉瘤表面的暗褐色纹路就会亮一下,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能量在纹路里流动。
“我先下。”战无极抓着麻绳翻身入洞。他的身体很重,猛虎铠加上他本人的分量加起来将近三百斤,麻绳瞬间绷得笔直,老槐树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撑住了。
林阳跟在他后面,把铁剑插回腰间,双手抓住麻绳,脚蹬着洞壁一点一点往下滑。洞壁上的暗褐色纹路在靠近之后看得更清楚了——那些细丝确实已经渗透进了岩石深处,把岩石的纹理撑开了一道道微小的裂缝。有些裂缝里渗出了黏稠的暗褐色液体,散发着甜腻腐臭的气味,和荒坡上那条虫体解体之后的气味一模一样。
越往下,温度越低。洞底的温度已经低到了让林阳的呼吸在面前凝成冰晶的程度。七脉温阳散的药效早就过了,但他们在出发前铁岳给每个人重新配了一副,出发时吃了第二副。药力在经脉里维持着温热的气流,勉强抵御着洞底的阴寒。
离洞底还有一丈左右的时候,战无极松开了麻绳,整个人像一块陨石一样砸落在洞底。猛虎铠的金属战靴踩在肉瘤的边缘,溅起了一蓬暗褐色的汁液。肉瘤被这一脚踩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嵌在正中央的曹大锤轮廓猛地停止了凿石头的动作。他的头缓缓转了过来——那个动作僵硬而缓慢,像是脖子上的关节全部锈住了。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透过薄膜可以看到他原本的五官:一张饱经风霜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