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中，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
一场惨烈的胜利过后，巨大的伤亡和死亡的恐惧会暂时压倒一切，但当威胁暂时解除，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压力便会以最扭曲的方式反弹。
自暴自弃、疯狂发泄、将对异兽的恨意和恐惧转移到更弱者身上————这种剧本在他前世的十年里，见过不止一次。
几乎每一次大型兽潮过后，幸存者聚集地都会经历一次这样的人性洗牌。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叶知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古井无波，仿佛她刚刚讲述的不是一座城市的混乱，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呢？”汪靖宸淡淡地开口，“南渊城是乱成了一锅粥，但和我们这个外来人，又有什么关系？”
叶知秋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你这个人，真是现实得可怕。”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军方损失惨重。”叶知秋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次保卫战，虽然最终依靠【高斯聚能火炮】奠定了胜局，但在此之前，军方的觉醒者特战队和重装火力部队的伤亡率超过了五成。现在能维持内核区的秩序，已经是极限了，根本抽不出足够的力量去全面管控整座城市。”
“那为什么不直接铁腕镇压？杀鸡做猴，总会有效的。”汪靖宸反问。
“不敢。”叶知秋坦然道，“那些闹事的猎人，很多都是在城头流过血的，他们抱成了团导致牵一发而动全身。军方现在强行镇压，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抗，一旦内乱，南渊就真的完了。更重要的是————”
她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谁都知道，这只是第二波兽潮。后面还会有第三波，甚至第四波。南渊还需要这些猎人去守城，去当助力。现在跟他们彻底闹掰，等于自毁长城。”
“至于新成立的猎者协会，”叶知秋自嘲地笑了笑，“一个空壳子罢了，没有足够的威望，也没有能镇得住场子的高层战力，发布的命令根本没人听。”
她向前一步，一双妩媚的桃花眼紧紧地盯着汪靖宸。
“所以，官方希望你能出面。”
终于，她道出了来意。
“我？”汪靖宸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我去当这个恶人？唱白脸？我来镇压，我来杀人，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然后高层再出来唱红脸，安抚人心收拢成果？好事全让你们占了，骂名我来背？”
他的话语如刀，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那点不怎么高明的算盘。
叶知秋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她没有否认。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眼下真的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而且高层也不会白让你出手的。”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请求意味。
“汪靖宸，你不一样。你在第二次保卫战中，最后关头打瞎了领主体的双眼，为高斯炮创造了机会，这件事几乎所有幸存的猎人都亲眼看见。后来又是你带队斩杀了近十头灾祸体，你的强大已经深入人心。”
“你是大家公认的英雄，是由战功堆出来的威望，而不是官方任命的。由你出面比军方直接动手，更能让那些人信服，至少————他们会听你说什么。”
她看到汪靖宸依旧不为所动，不由得有些急了，罕见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微微摇晃了一下，姿态放得极低。
“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行不行？这座城要是真的乱下去，我们谁也跑不了。下一次兽潮来临，我们都得死。”
那双总是带着算计与魅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真诚的恳求。
汪靖宸沉默了。
叶知秋说得没错，南渊如今被屏障封锁，是一座牢笼，如果城内秩序彻底崩坏，人心涣散，那么下一次兽潮降临，必定城破人亡。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帮官方，就是帮自己。
只不过，这“帮”，不能白帮。
沉思片刻后，汪靖宸终于缓缓开口：“我可以答应。”
叶知秋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久久小說 https://tw.wuyeb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