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有零星的远房亲戚循着“江源出息了”的风声,拎着些薄礼上门拜年。
与前两日的热闹相比,人已经少了许多。
江源依旧笑脸相迎,吩咐林秀云将回礼的三食堂特制点心包得更体面些。
他陪着长辈们喝茶聊天,言谈间分寸拿捏得极好,对于那些绕来绕去,最终落到安排个工作上的请求,然后一概不接。
“姑妈您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亲戚,说这些就见外了。”
“厂里招工有严格的流程,我就是个做饭的,而且还是承包的,可没那本事插手。”
“不过,要说学个手艺,我的食堂,随时欢迎。我这儿别的没有,就是对吃有点心得,不嫌弃的话,随时来食堂后厨,我让师傅给您家小子露两手。”
来人虽有些失望,却也明白江源这是铁了心不松口,只能悻然地聊几句家常,提着分量不轻的回礼告辞。
送走最后一波亲戚,林秀云关上院门,长舒一口气,靠在门上冲江源吐了吐舌头。
“总算清净了。”
江源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才哪到哪。”
约莫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村口。
江家村的村民们如今已是见怪不怪,甚至在与别村人闲聊时,都会带上一句:“嗨,不就是小汽车嘛,我们村江源家门口,天天停!”
“伏尔加听过没有,牌子!”
司机老周提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快步来到江家新房。
“江师傅,秀云,新年好!”老周躬敬地拜了个年,姿态躬敬。
他将礼盒放在八仙桌上,转达了霍华德的问候。
“霍老年前已经回岭南老家过年,估摸着要元宵后才能回来。”
老周指着那些盒子,笑着解释:“这是霍老托南洋的朋友带过来的年货,一些咖啡豆、淡奶油,还有香茅和肉骨茶的料包,说让您尝个鲜,添点异国年味。”
王桂芳和江玉兰等人都好奇地围上来。
江溪胆子大,拿起一罐黄色的、散发着奇特香味的酱料,仰头问:“大哥,这个是什么呀?能吃吗?”
“这叫咖椰酱,用椰浆和香兰叶做的,当然能吃。”江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等会儿就给你抹馒头吃。”
一家人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洋玩意儿,啧啧称奇,感觉那遥远的海外,一下子变得具体起来。
寒喧过后,老周凑近江源,压低声音,说出此行的关键。
“霍老特意交代,香江那几位朋友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三月份就到。”
“其中一位姓唐,唐老板,在香江是做连锁酒楼生意的,规模不小。”
江源眼神一凝,心中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辛苦周师傅了,替我谢谢霍老。”
送走老周,江源将一包咖啡豆打开,浓郁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用石磨简单研磨,煮了一壶手冲咖啡。
当那黑褐色的液体倒入白瓷碗中时,全家人都带着好奇又谨慎的表情围观。
江河第一个端起来尝了一口,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哥,这不就是烤糊了的豆子水吗?又苦又涩!”
江国海也浅尝辄止,表情微妙。
只有江源和林秀云,在加了淡奶油和糖后,慢慢品着,也是皱着眉头不太喜欢的样子。
江源看着家人喝不惯的模样,暗自摇头。
午后,阳光正好。
村里的乡邮员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匆匆赶到江家院外,高喊:“江源!有你的信!”
信封是嘉陵饭店专用的硬质信纸,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小楷写着“江源小友亲启”,落款是“魏承德”。
江源拆开信,姑父陈斌和江河等人都好奇地凑过来。
信是魏承德亲笔所书,措辞文雅,却透着一股江湖人的爽利。
先是客气地祝贺新春,接着便直接发出了邀约。
“闻小友刚乔迁新婚,俗务缠身,未敢叼扰。年初八午后,老夫于嘉陵饭店清风阁备下春茶一盏,特邀小友拨冗一叙,共话时令菜色,岂不美哉?”
看到这里,江源只是微微一笑。
但当他读到信末那轻描淡写的一句时,眼中光芒亮起。
“届时,聚宾楼的刘掌柜、味珍斋的古老板等几位老友亦在,皆慕小友之风,望得一见。”
聚宾楼,味珍斋————
这些可都是蓉城响当当的百年老字号!
能让魏承德这位泰斗亲自攒局,并且把这些老字号的掌柜都请来作陪,这份面子,给得太足了。
“哥,这魏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