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月徐明竟然没有了动作,这让江源一时间猜不透他的想法。
轧钢厂三班倒,每个班次都有数百名工人。
当三食堂那盏温暖的灯火,在每一个寒夜为他们提供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一盘锅气十足的炒粉时,这种最朴素的温暖,瞬间征服了所有夜班工人的心和胃。
私人宴席的订单,更是在林秀云的小帐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预约。
定金源源不断地流入,三食堂的现金流危机,不仅被彻底解除,甚至比之前双轨制时还要充裕。
整个团队的阴霾一扫而空,这天晚上,江源揣着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回到村里。
他将父亲江国海单独叫到院子里。
月光下,江源先是将之前动用的那几百块盖房钱,整整齐齐地递过去。
“爸,这是之前挪用的钱,还给您。”
江国海刚要伸手去接,江源却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更厚的一沓,足足有五百块,不由分说地塞进父亲粗糙的大手里。
“爸,这五百块,您也拿着。”
“明天就去找包工头,去镇上买最好的青砖,挑最粗的房梁木!”
“咱们家盖房,不能省,不能将就!”
江国海捧着那沉甸甸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崭新钞票,一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儿子,这个不久前还因高考落榜而让全家愁云惨淡的儿子,如今却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全家人的希望。
一股巨大的骄傲和酸楚,猛地涌上心头。
嘴里自言自语,然后转过身,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好啊,都长大了。”
第二天大早,江国海整个人都象是年轻十岁,容光焕发。
他揣着那笔巨款,带着小儿子江河,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镇上的木材厂。
往日里总有些佝偻的背,此刻挺得笔直。
不再是那个需要托关系求人给儿子找工作的落魄父亲,而是为家里操持大事,底气十足的一家之主!
他背着手,在堆积如山的木料间巡视。
用手敲敲这根,用眼瞄瞄那根,跟木材厂的老师傅为了三五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那不是吝啬,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豪和对这个家的责任。
江河跟在后面,看着父亲那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滚烫。
这一切,都是大哥带来的。
……
家里的事情重新走上正轨,江源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一半。
资金充裕后,他决定去解决另一个心头大患。
那堆积如山的白条!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将那厚厚一摞,总金额超过三千块的白条,按照厂里各个科室、车间,以及经手人的签字,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都代表着他和兄弟们付出的汗水。
如今,是时候让这些白纸,变回真金白银了。
揣着这叠足以在村里盖起好多栋大瓦房的欠条,江源径直走向厂部办公楼的财务科。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
“哎哟,这不是江师傅嘛!快请坐,快请坐!”
经办人员的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满脸都是热情的笑容。
“江师傅的厨艺,那在咱们厂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上次我爱人去王主任家吃寿宴,回来可劲儿夸您呢!”
江源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厚厚一摞单据,轻轻放在桌上。
“同志,我来报销。”
看到那叠白条,经办人员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拿起单据,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没问题,江师傅,您这单子上的章都是真的,领导的签字也都对得上,我们财务科,认!”
他把认这个字,咬得特别重。
江源点点头:“那什么时候能付款?”
“哎……”
经办人员立刻露出一副为难至极的表情,重重叹气。
“江师傅,不是我们不给您办。您看,这不前阵子徐副厂长刚下了新规矩嘛。”
他煞有介事地从一堆文档里翻出一份红头文档,指给江源看。
“按照规定,象您这样超过五百块的大额款项支付,必须得列入厂里每个季度的用款计划里才行。”
“这个计划,还得有李厂长和徐副厂长两位领导共同签字审批。”
他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