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独自一人,站在厂长李卫国居住的小楼外。
尤豫片刻,上前敲响那扇紧闭的木门。
整个轧钢厂,如今唯一能帮他,也唯一有理由帮他的,只有李卫国。
“谁啊?”
门内传来李卫国带着疲惫的声音。
门开了,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脸色沉静的江源,李卫国明显一愣。
“小江?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李厂长,我长话短说。”
江源走进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三食堂如今的绝境,以及徐明那份季度结算的通知,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随着江源的叙述,李卫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当听到季度结算四个字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怒气瞬间喷薄而出!
“啪!”
一声脆响!
李卫国抄起桌上的一个青瓷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帐东西!”
李卫国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他徐明想干什么?!这是在挖我们轧钢厂的根!三食堂要是倒了,这五十万美金的投资,霍老先生那边怎么交代?!”
他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然而,愤怒过后,那股冲天的气焰,却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颓然坐回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小江,这事难办了。”
李卫国看着江源,满眼都是歉意。
“这个徐明,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的,根子很深。他现在死死攥着财务大权,拿厂里的规章制度说事,我就是闹到上面去,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他。”
“现在跟他硬顶,只会两败俱伤。”
江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连李卫国这位一厂之长,都感到如此棘手。
许久,李卫国站起身,快步走进卧室。
很快,他拿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走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江源手里。
“这里是三百块钱,你先拿着,先解燃眉之急!”李卫国的眼神无比郑重。
“这钱,是我个人的,跟公家没关系!你无论如何,得给我撑下去!”
江源捏着那沉甸甸的报纸包,里面的钱还带着体温。
“厂长……”
“别说了!”李卫国摆摆手,压低声音。
“徐明用的是阳谋,我们一时半会破不了。但你记住,他抓财务名正言顺,你也必须把所有帐目做得滴水不漏!”
“每一张白条,都必须有经手人的亲笔签名!职务,时间,缺一不可!”
“这些东西,现在是催命符,将来,就是我们反击的炮弹!”
江源点头,将这句话刻在心里。
拿着李卫国给的救命钱,江源走出小楼,心中无力感再次袭来。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这一次的滔天危机,终究只能靠自己!
回村的路上,夜风更冷了。
江源走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脑子飞速运转。
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路过镇口,供销社门口那盏红绿双色的指示灯,在一片黑暗中孤独地闪铄着。
红色亮起,绿色熄灭。
绿色亮起,红色熄灭。
两种颜色,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
一道电光,猛地在江源脑海中炸开!
规则……
是啊,规则!
徐明用他的规则来压我,我为什么不能制定我自己的规则?
一个方案,在他心中疯狂滋生,逐渐清淅!
双轨制!
他要在这三食堂,创建起两套并行的规则体系!
江源的脚步停下,回望一眼轧钢厂的方向,那双在黑夜中沉寂的眸子,重新燃起烈火。
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再无半分迟疑。
回到家时,父亲江国海竟然还没睡,正和弟弟江河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商量着什么。
“爸,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江源将准备盖房的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父亲,然后将食堂遇到的部分困境,简单地提了提。
江国海听完,沉默了许久。
也没有问太多,只是接过钱,重新放好,然后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声音沉稳。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