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国海起了个大早,精神头十足,眼中都透着光。
他把那杆用了十几年的老锄头擦得锃亮,扛在肩上,对着院子里同样精神斗擞的两个儿子一挥手。
“走,选地去!”
江源和江河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好嘞!”
父子三人,扛着工具,迎着清晨的薄雾,大步流星地走出村子。
盖新房,对江家,对整个村子的人来说,都意味着天大的事。
“爸,我觉着村东头那片地不错。”江源走在父亲身边,指着不远处一片靠着山脚的缓坡。
“那地方向阳,地势高,夏天不怕淹,冬天能挡北风。地方也够大,以后咱们再盖个大院子,养鸡养鸭都方便。”
江国海停下脚步,眯着眼朝那边望了望,吧嗒抽口旱烟,点头认同。
“你小子眼光不赖。”
“那确实是块风水宝地。”
江国海吐出一口烟圈,话锋却是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那块地,可没那么好拿。”
他用烟杆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型状。
“你看,这片地,东边那块是张老五家的菜园子,西边那半亩是李老四家的荒地,中间还夹着一小溜,是王大柱家的,三户人家的地搅和在一起,麻烦得很。”
江河一听,性子就有点急:“那咱们拿自家的好地跟他们换呗!咱们家的水田位置那么好,他们还能不愿意?”
江国海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头。
农村里的人情世故,远比田地本身要复杂得多。
第一家,他们找上了村里的五保户,张大爷。
老人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村西头的破泥屋里,靠着几分薄田和村里的接济过活。
江国海提着一小块五花肉,还没进门就喊上了。
“张大爷,在家不?”
张大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江国海父子,连忙颤巍巍地站起来。
“国海啊,你咋来了,还提着东西!”
“这不是寻思着给您送点肉吃嘛。”
江国海把肉塞到老人手里,笑着说明了来意:“大爷,想跟您商量个事,用我家那二分水田,换您村东头那片菜地,您看成不?”
张大爷一听,连连摆手。
江家的水田他知道,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地,他那片菜地又干又硬,根本没法比。
“不成不成,这太占你们便宜了!”
“大爷,您就别推辞了。”
江国海按住老人的手,诚恳道:“以后我们家盖了新房,就住您隔壁了。逢年过节,我让大源给您送肉吃,保证您顿顿有油水!”
江源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大爷,我爹说的算数。”
张大爷看着眼前诚心实意的父子俩,浑浊的老眼湿润了。
二话不说就拉着江国海进了屋,找出那张薄薄的地契,颤斗着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第一家,顺利得超乎想象。
但江源知道,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第二家是李老四家。
这李老四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机灵鬼,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
果然,一听江国海的来意,李老四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里,立刻闪过精光。
他揣着手,斜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道:
“国海哥,不是兄弟不帮你。
实在是你家大源现在出息了,要在轧钢厂大食堂当家了,这盖新房是天大的喜事。
可我家那块地,那可是我准备留着给我儿子盖房的,风水好着呢!”
放屁!
江河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那块荒地连草都不长,还风水宝地!
他当场就要发作,却被江源一把死死按住。
江源冲他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江国海脸上一点怒气都没有,依旧笑呵呵的,象是没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老四啊,你家小峰在轧钢厂干临时工,也有两年了吧?”
李老四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啊,这不想着转正嘛,可哪有那么容易。”他叹了口气。
江国海不紧不慢地磕了磕烟锅,悠悠说道:“是不容易。厂里几千号人,一个箩卜一个坑。不过嘛……”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源。
“我们家大源,现在在三食堂,跟厂长李卫国走得近。
前两天,还帮着厂里谈下来一笔几十万美金的大生意。
李厂长高兴,亲口许诺,以后厂里只要是他江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