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没有参与大锅菜的准备工作,而是在后厨最里侧的角落,单独清理出了一块局域。
这里,被他设为霍华德的特供灶台。
马胜利和何小军等人对此好奇不已,却又不敢多问,只能一边准备着今天的食材,一边用眼角的馀光偷偷打量。
清晨六点,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食堂后门。
车上下来两个青年,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
他们一言不发,直接将几个用泡沫箱和冰块包裹的箱子抬进后厨。
“江师傅,霍先生吩咐送来的食材。”
其中一人言简意赅地说道。
箱子打开的瞬间,马胜利和何小军忍不住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箱子里,是几尾鲜活的河虾,个头不大,但通体青黑,虾壳晶亮,还在冰块上活蹦乱跳,充满了生命力。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干货和调味品。
瓶身上印着外文的蚝油,色泽如同琥珀的顶级鱼露,还有一些形态古怪,散发着异香的菌菇干。
这些东西,别说见了,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老大,这是啥玩意儿?”
马胜利指着一瓶黏稠的酱料问道。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灶台,算是白站了。
“柱侯酱,炖煮肉类用的。”
江源拿起那瓶酱料,闻了闻,平静地回答。
又拿起一包菌菇。
“这是羊肚菌,煲汤提鲜的极品。”
江源语气平淡得就象在介绍大白菜和土豆,可听在马胜利和孙铁牛的耳朵里,却云里雾里。
他们觉得在江源面前,总会涌起一股名为“渺小、无知”的感觉。
以前引以为傲的厨艺和见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象是孩童的把戏。
江源没有过多停留,立即开始处理食材。
处理河虾时,只用一根牙签,从虾背的第二节关节处轻轻一挑,一根完整的黑色虾线就被完整地抽了出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虾身不见丝毫损伤。
准备汤底时,将羊肚菌用温水泡发,又取来几块瘦肉和鸡骨,先是焯水去腥,再用小火慢炖。
他甚至没有用那些高级的调味品,只是最简单的葱姜,就能让那锅汤散发出的清澈鲜香。
至于那些调料,也算是江源额外收入的一种,在这个年代这些玩意那可是稀罕物,能省就省。
马胜利和何小军彻底不说话了,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
他们就象是两个刚刚入门的学徒,贪婪地观摩着一代宗师的表演。
……
中午十一点半,下工铃声响彻整个轧钢厂。
工人们如同出笼的猛虎,潮水般涌向三食堂。
经过昨天一天的发酵,三食堂的口碑已经彻底引爆。
干净的环境,实惠的价格,尤其是那口销魂锅气,让所有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
很快,点餐口就排起了看不到头的长龙。
就在食堂内人声鼎沸,热火朝天之际。
“呜——”
一道沉稳的汽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清淅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带着几分傲然,停在三食堂的正门口。
瞬间!
整个食堂内外,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去!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那辆只在电影和画报上见过的,线条流畅而优雅的高级轿车。
“我嘞个娘耶……伏…伏尔加?”
一个年轻工人手里的锅盔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市里哪位大领导的车?”
“怎么会停在我们食堂门口?”
在八十年代,一辆伏尔加轿车,就是身份和权力的终极像征。
在所有人紧张、敬畏、好奇的注视下。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深蓝色司机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面无表情地走下来。
他约莫三十多岁,身形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没有理会周围工人们的注视,径直走向食堂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正在队伍里维持秩序的江河,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发懵。
那司机看到江河,眼神一动,立刻快步上前,在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躬敬微笑。
“请问,是江河同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