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堆着两座由毛票、角票和块票堆成的小山。
“哥,又破纪录了!”
江河双眼放光地盯着桌上的钱。
林秀云手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当她停下动作,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今天三个摊位的纯利润,总共是二百一十一块六毛!”
这才几天功夫,他们挣的钱,比在村里种一年地都多!
“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天!最多五天,咱们就能凑够承包食堂的钱了!”何小军兴奋地说道。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纸上勾画未来三食堂白案间的布局,哪里放案板,哪里砌烤炉,规划得有模有样。
变化最大的,是马胜利。
他现在逢人就说,自己不是丧门星,是遇到了贵人。
“小江老板,等食堂开起来,我那口炒锅,一定要单独砌个灶台,火要最旺的那种!”马胜利咧着嘴。
江源看着眼前这支气势如虹的团队,心中也满是欣慰。
资金的雪球已经滚起来了,大家的信心也开始积累,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他那经历过一世风浪的心,却始终保持着警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们这番动静闹得太大,不可能不招人眼红。
老刘头那些人的价格战,只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真正的麻烦,往往来自你看不到的地方。
次日,轧钢厂门口的小吃街,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
三个摊位前排着长龙,何小军的吆喝声,马胜利的颠勺声,还有工人们满足的赞叹声。
突然。
人群被从中分开,喧闹声戛然而止。
两个穿着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手臂上别着工商红袖章的中年男人,径直朝着摊位走来。
领头那人姓钱,国字脸,三角眼,嘴唇很薄,一脸严肃,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目光一扫,最终定格在正中央算帐的林秀云身上。
“全部停下!谁是管事的?”
这一声,让正在排队的工人们愣住。
摊位后的江河、何小军等人,手上的动作也都僵在原地。
林秀云和江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慌乱。
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村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代表着官方的力量,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而在不远处的小巷拐角。
卖馄饨的老刘头,正和几个之前降价联盟的摊贩,探头探脑地朝这边望着。
看到那两名工商干事,老刘头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扭曲笑容。
“哼,让你们狂!让你们能!”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跟我们斗,你们是厉害!可跟公家斗?我看看你们还怎么蹦跶!这下遭报应了吧!”
江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先是安抚地拍了拍身旁不安的众人,然后平静地迎了上去。
“同志,您好,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钱干事上下打量江源一番,眼神里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三个摊子的老板,竟是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在江源面前晃了晃。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在这里无证经营,并且使用不正当竞争手段,严重扰乱市场秩序!”
他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你们的营业执照呢?拿出来我看看!”
这番话,狠狠地砸在马胜利和何小军等人的心上。
这个年代,个体户刚刚兴起,很多人都是偷偷摸摸地干,哪有什么执照的概念。
江源神色不变,解释道:“钱干事,您误会了。我们是响应轧钢厂的号召,为了方便厂里职工就餐,才在这里摆摊的。这件事,轧钢厂的李卫国厂长也是知情并且支持的。”
他本想抬出李卫国,看能不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谁知,那钱干事听到李卫国的名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冷笑。
“李卫国?他是厂长,管的是工厂!我,管的是市场!”
“少拿厂长来压我,我今天只认规章制度!”钱干事一脸的公事公办,大手一挥,指着那三辆崭新的摊车。
“根据规定,你们这些非法经营的工具,全部都要没收!停业整顿!”
“动手!”
他身后那名年轻的干事闻言,立刻就要上前去推何小军的烤炉。
“你们敢!”
何小军怒目圆睁,一把抓住自己的摊车,梗着脖子吼道。
现场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