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小摊生意火爆,一天挣几十块钱,在他们看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泼天富贵。
可现在,江源一开口,就是要一千五百块!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在村里起一栋气派青砖大瓦房的巨款!
妹妹江溪虽然听不懂数字,但她能感觉到屋子里那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氛围,害怕地抓紧了王桂芳的衣角,把小脸埋进母亲的怀里。
“不行!”
王桂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声音坚决。
“源儿,这不行!这风险太大了!”
她站起身,双手都在发抖,语无伦次地劝道。
“咱们现在这小摊不是好好的吗?一天也能挣不少钱,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那一千五百块,那是多大一笔钱啊!万一……万一要是赔了,咱们家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啊!”
“妈,这不是风险,是机会!”江源试图解释,“厂长他……”
“什么机会都不能拿咱一家人的命去赌啊!”
王桂芳打断他,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儿啊,你听妈一句劝,咱们不干那个!好不好?咱们就守着这个小摊,妈就心满意足了!”
她是真被那个天文数字彻底吓到了。
在她看来,儿子这个想法,不是在挣钱,而是在悬崖边上跳舞,是在拿全家人的未来当赌注!
江源看向江河,希望这个最支持自己的弟弟能说些什么。
江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信任大哥,可一千五百块的压力,同样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着母亲的眼泪,看着弟弟的沉默,江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种孤立无援感,再次将他包围。
他可以舌战群儒,可以用手艺征服所有人,却无法轻易说服被贫穷和恐惧束缚了一辈子的家人。
就在江源感觉自己又要独自一人面对全世界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国海,将手里的紫铜烟杆在八仙桌上重重一磕!
桌上的煤油灯火苗都跟着跳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这位一家之主的身上。
江国海缓缓站起身,将烟杆往腰间一别。
没有看江源,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还在哭泣的婆娘王桂芳,又扫了眼低头的江河。
“哭什么哭!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
“我江国海的儿子,有本事,有想法,想往上闯,你们不帮衬,还在这拖后腿!”
王桂芳被丈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吼得一愣,连哭都忘了。
江国海胸膛挺起,那常年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重新挺直。
“咱家是穷!穷了一辈子!穷怕了!”
“可就是因为穷,才不能穷了志气!好不容易出了大源这么个有本事的,他想飞,我们当爹妈的,还能把他翅膀给撅了不成?!”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
“不就是一千五百块钱吗?!”
“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志气要是没了,咱老江家就真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江国海转过身,终于看向了同样被他这番话震住的江源。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是一种不计后果的信任,是一种倾其所有的支持!
“源儿!”
“你放手去干!”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这个当老汉的,就是把这几间破屋卖了,把咱家这几亩地抵了,砸锅卖铁,就是去城里要饭,也给你把这钱凑出来!”
江国海的话,让王桂芳的哭声渐弱,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个沉默丈夫。
江河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老汉,重新认识一遍。
江源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父爱的支持,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眼框。
前世,他功成名就,却再也换不回父母的健康。
今生,他一无所有,却拥有了这世界上最珍贵无价的信任和支持。
“爸……”
江源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国海摆手,打断他的话,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爷们儿,别跟个娘们似的。”
“你只管往前冲,天塌下来,有老子给你顶着!”
“老汉俺就一句话,要干就干出点名堂来,别丢你老汉的脸。”
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片刻后,拿着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