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鸡汤还在冒着热气,却再没人动筷子。
王桂芳默默地收拾着碗筷,眼圈红肿,时不时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江国海不停地抽着旱烟,那紧锁的眉头也看出他并不轻松,他也不笨那看不出自己这个亲弟弟打的算盘。
江河一言不发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后,生着闷气。
这场闹剧,耗尽了家里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欢乐。
江源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因重生而带来的喜悦,第一次被蒙上阴霾。
他可以轻松搞定厂里的老师傅,可以轻易击败街头的竞争者,甚至能得到厂长的赏识。
可唯独面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枷锁,感到深深的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江家彻底陷入压抑气氛中。
白天,江源照常去轧钢厂上班,在食堂里,他是技巧频出小江师傅。
可一回到家,他就要面对父母轮番上阵的思想工作。
“大源,那毕竟是你亲二叔,他都上门求你了,咱们不能把事做绝,不然村里人戳脊梁骨啊。”王桂芳一边给江源盛饭,一边唉声叹气。
“你爸心里也不好受,他就是重情,拉不下那个脸。”
到了晚上,江国海又会把他叫到院子里。
“大源,我知道你二叔那个人不着调,他儿子也不是个东西。”
江国海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可他毕竟是我亲弟弟,爷奶走得早,就剩下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你让他儿子过来试试看,就当替我这个当哥的,还当年的情吧。”
江源白天在厂里劳心劳力,晚上回到家还要被这些车轱辘话磨得心烦意乱。
更可气的是,江国富把无赖两个字发挥到极致。
隔三差五就提着点不值钱的东西上门,来了也不提摊子的事,就坐在院子里跟江国海拉家常,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一坐就是一下午,硬生生把江国海夫妇逼得没脾气。
那份赖着不走的劲头,象一把软刀子,慢慢割着江国海和王桂芳本就不坚定的心防。
几天下来,父母俩肉眼可见地憔瘁不少,看的江源心疼。
这天晚上,江源从厂里回来,看到母亲坐在昏暗的灯下,一边缝补着衣服,一边偷偷抹眼泪。
父亲蹲在院角,一口口地抽着闷烟,背影萧索。
江源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挣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再为生计发愁,不再看人脸色吗?
可现在,钱挣到了,家人却因为这点破事,过得比以前还累。
看来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没等把二叔一家怎么样,自己父母的身子先要垮了,得想个缓兵之计才行。
“爸,妈,你们别说了。”
江源走进屋,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我同意让江涛过来试试。”
王桂芳和江国海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明天,让二叔把江涛送过来吧。”
看着父母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江源心中也是叹气。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事,我要立规矩。”
他让江河也进屋,当着全家人的面,一字一句的说清楚:
“第一,江涛过来,身份是学徒,不是少爷。和其他两个帮工一样,每天工钱一块钱,干一天活,拿一天钱。多一分都没有。”
“第二,摊子上,一切都得听阿河的指挥。阿河让他洗菜,他就得洗菜,阿河让他刷锅,他就得刷锅。要是敢顶嘴耍滑头,别怪我不给他面子。”
江源的目光扫过江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江河猛地挺直了腰杆,心中的委屈憋闷,似乎消散不少。
江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是好好干,我当他是亲堂弟教,不会藏私,能学多少都是他的本事。
但要是他敢偷懒耍滑,或者手脚不干净,坏了我的生意,我随时让他卷铺盖滚蛋!”
“到时候,谁来求情都没用!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最后几个字,江源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直视着江国海。
江国海被儿子这股从未有过的强大气场震慑住,嘴巴张了张,最终也只能点头。
他发现如今的江源看上去有些陌生,但又说不上来。
王桂芳见儿子终于松口,哪还管什么规矩,连忙点头如捣蒜:“行行行,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江河看着大哥,心里也是对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