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脸上青白交替。
江源却没理会这些。
稳住身形,身上的湿衣服紧紧贴着皮肉,黏腻得难受。
他看向林秀云,这个前世陪他走过半生的女人,此刻依旧像记忆中无数次那样,张开并不宽厚的臂膀,挡在他的身前。
重新和自己的婆娘谈一场恋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前世两人更多是父辈之命,奉子成婚,稀里糊涂就过了半辈子,好象真没正经谈过。
也不知道那边的秀云在我离开后会是何等伤心。
一阵河风吹过,带来凉意,江源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当务之急,不是谈情说爱,如今的他一无所有,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谢了。”
江源朝林秀云道声谢,嗓音因呛水而有些沙哑,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说完,便转身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在八月的烈日下显得有些单薄,让林秀云看得微微一怔,总觉得今天的江源,好象有哪里不太一样。
家里的土坯房在村子的另一头,脚下是坑洼泥土路,记得不错的话直到96年这里才铺上水泥路。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粪便味与柴火的烟味,这种贫瘠而真实的气息,让江源感到一阵久违的亲切。
当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正在院子里收拾菜叶的母亲王桂芳猛地抬起头。
“大源?你咋子浑身湿透喽?”
王桂芳一把丢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跑过来,布满薄茧的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里屋传出咳嗽声,老汉江国海也闻声而出,他眉头紧锁,看着江源狼狈的样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化作叹息。
“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和一个瘦瘦的半大少年从屋里跑出来。
这是他八岁的妹妹江溪,和十七岁的弟弟江河。
两人看到他湿漉漉的样子,都吓了一跳,眼里满是担忧。
江源看着母亲关切的脸,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愁容,还有弟妹担心的眼神,心里那点重生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
前世,他总觉得亏欠这个家太多。
如今,他回来了。
“妈,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下河坎。”
江源脸上挤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学徒这份工作,他记得。
是老汉求爷爷告奶奶,搭上家里所有的人情,还欠了一屁股债,才求着城里一个远房亲戚帮忙弄到的。
这份天大的人情,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彻底雪上加霜。
而他明天,就要去红星轧钢厂的食堂报到。
上辈子,他正是因为高考落榜,心情郁结,对这份厨子工作充满抵触,这才浑浑噩噩,最终辞职南下,多走了十几年的弯路,还是干回厨子这行。
这一世,就从明天开始。
在红星轧钢厂的食堂,让那些瞧不起厨子的人好好见识一下。
什么,才叫真正的国宴大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