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嫣这番话,根本不是在谈判,而是在挖坑。
而且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巨坑。
承认,就等于承认军政府下辖的地方武装全是匪徒,那白狐军团挥师北上“剿匪”,便是顺应法理,谁也阻拦不得。
不承认,就等于否认了与华国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那红星集团更有理由拒绝军售,甚至还能以此为由,在国际法庭上把缅国告到破产。
横竖都是死。
“唐主任,”拉斯将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那些旧账,涉及历史遗留问题,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理清的。我们此次的核心议题,是未来的合作……”
“未来的合作,建立在历史的清账之上。”安梦溪终于再次开口,她慢条斯理地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座被炸毁的矿山营地,残垣断壁,硝烟弥漫。
“这是三个月前,莫苇塘镍矿发生的武装冲突。贵国克钦地方军为了争夺矿权,袭击了我国援建的工程队,造成十二名工程人员遇难,三十七人受伤。”安梦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这笔账,如果不算,未来的任何合作,都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基石。”
敏昂准将瞪大了眼睛,刚想反驳说那是地方武装所为,与军政府无关。
宋幼卿便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根据《日内瓦公约》及相关国际法,贵国作为主权国家,有义务保护境内外国侨民及资产的安全。如果做不到,那么,提供安全保护的一方,自然有权索取相应的补偿——比如,矿区的永久经营权。”
拉斯将军彻底哑火了。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叶青的布局。
修路,不是为了运矿那么简单。那条从景栋直通礼博东的公路,是一条法理上的绞索。
只要红星集团想,他们随时可以拿出无数份合法合规的合同,指着地图上任何一个被地方武装控制的矿区说:“这里,是我的。你要么帮我拿回来,要么,我自己拿。”
而自己拿回来的代价,就是今天这场谈判桌上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安总,”拉斯将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挣扎,“贵方要求的全境开放采矿权,这已经触及了我国的底线。哪怕是为了安抚国内舆论,我们也无法接受。”
安梦溪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拉斯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将军,你搞错了一件事。”她轻轻摇头,“我们不是在要求你们开放。我们是在通知你们,从今天起,红星集团将暂停所有对缅边境的民用物资供应,包括药品、燃油和粮食配额。”
拉斯和敏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比军售被拒更可怕!缅国现在内乱四起,物资极度匮乏,红星集团这一断供,无异于釜底抽薪!
“至于军售……”安梦溪优雅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等你们内部能给出一个统一的、能负责任的答案时,我们再谈。”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失魂落魄的两人,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显残酷:
“两位将军,不用太悲观。其实解决方案很简单——你们不是管不住地方武装吗?我们可以帮忙管。我们出钱、出枪、出顾问,帮你们把那些不听话的‘匪徒’清理干净,然后把矿还给我们。”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些地方不幸脱离了军政府的掌控,组建了更符合当地民众利益的自治政权……我想,华国会乐见其成,并给予外交承认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关上。
谈判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敏昂准将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拉斯将军看着桌上那张被遗弃的照片,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终于懂了叶青的那句话。
飞鸟与鱼,山水被堵,便只能在原地等死。
而现在,堵死他们所有出路的,正是眼前这一个个看似合理的“合同条款”。
这哪里是商业谈判。
这分明是一场由国家机器背书,以资本和武力为后盾的,现代版灭国之战。
安梦溪走了出去。宋幼卿和唐嫣紧随其后。
走廊里,唐嫣捏了捏眉心:“咱们三个就这么将他们扔在这里,是不是有失国家礼仪。”
安梦溪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那是老师你该考虑的事儿,不是我!”
宋幼卿也有点好笑:“刚才你话说的这么狠,现在谈礼仪了。你信不信,今天你但凡说一点关于礼仪,大国气度的话,下一次谈判桌上,就没你了。”
唐嫣顿时毛骨悚然,犹自嘴硬:“叶小六他敢!”
“他肯定敢!”宋幼卿肯定点头:“他本身就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