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起身,纤细的身形,仿佛一座山压向瘫倒在椅子上的张天河。
张天河浑身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他当然记得那件事!王妃之死,当年可震动整个佤邦。
所有人都说是敌对势力干的,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有可能是鲍骏丰伙同张家和王家的人干的。
细思极恐!
如果说毒杀族长是权力斗争的阴暗面,那么刺杀族长夫人,尤其是用这种残忍的手段,那就是毫无底线的野兽行径,谁沾上谁死。
张天河腮帮子哆嗦:“五公主,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鲍美凤低头,凝视着他惊恐的双眼:“张阿伯,我清楚记得,当年是你带头让阿爸遵照阿爷的遗嘱,立鲍骏丰为继承人,阿爸只是确定了鲍骏丰的军衔,却对继承人二字只字不提,当天晚上,就出现了杀手刺杀,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张天河咬牙道:“五公主,你有证据吗?”
鲍美凤嗤的一声轻笑:“那天晚上,杀手被乱枪打死,线索也被彻底抹掉了,但是张阿伯,佤邦有法律吗?”
疑罪从无,只适合有法律的国家。
但是佤邦没法律。
而且,现在鲍美凤是持刀人,她也不需要法律,甚至不需要证据,她怀疑谁就杀谁,直到将所有怀疑的人杀光为止。
在缅北,生存就这么残酷。
张天河深呼吸,竭尽全力让头脑清醒下来,这已经不是效忠不效忠鲍美凤的问题,而是死全家的事儿了:“五公主既然在现场,应该看到那名杀手了吧!”
鲍美凤点点头:“虽然当时歹徒带了毛线帽子,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当他被侍卫打死之后,我还是看到了他的脸,从眉毛到嘴角,有一条疤痕!”
张天河的呼吸彻底停了。
豁子。
那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眼神像狼一样凶戾的金三角逃犯。
他当然记得。那年冬天,胞弟张建才醉醺醺地把他带回张家寨子,说这人是从金三角逃出来的死士,枪法准,路子野,能用。
张天河当时嫌他出身太脏,怕惹麻烦,只让他在矿上做了半年看守,后来不知所踪。
原来……是去做杀手了。
“他……他早就死了。”张天河声音干涩,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年清理门户,就再没见过他。”
“是死了。”鲍美凤平静地接话,从白静静手中接过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甩在张天河面前:“死在阿妈的侍卫枪下。但他死前,我扯下了他衣领里缝着的一块布条。”
照片上,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特写。放大到极致的领口处,隐约可见一个用红线绣成的、扭曲的“张”字印记。
那是张家私兵特有的标记——每个被张家收养的孤儿死士,都会在贴身衣物上绣上这个字,以示归属。这是张天河亲自定的规矩,为了防止这些人叛逃后被外人利用。
“张阿伯,”鲍美凤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压得张天河喘不过气:“你告诉我,一个金三角的逃犯,为什么会有张家的印记?”
张天河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反驳,想说这可能是伪造,想说这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但所有的辩解,在鲍美凤那双冰冷如狱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这不是法庭,不需要证据链。
这是佤邦。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干,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当然不知道。”鲍美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阴森冰冷,透出一个难以压抑的恨意,“因为你忙着在族会上逼宫,忙着分我的家产,忙着走入佤邦的权力核心!你根本不在乎是谁杀了阿妈,你只在乎你能不能执掌更大的权力!”
她猛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发出巨大的声响。
“张天河,天下万事都可以商量,但杀母之仇没商量。”鲍美凤厉声道:“今天不将杀害阿妈的人找出来,张家和王家一个不留!”
张天河惊骇的看着她:‘五公主,如果说我真不知道这件事儿,你信不信!’
“信!”鲍美凤肯定点头:“你和王恒,都是当年和阿爸一起创建佤邦的老兄弟,族会上逼阿爸确立继承人,争权夺利,这些事你们干的出来,但要说枪杀阿爸,你们下不去手。”
张天河惨笑一声:“多谢五公主的信任!”
“在母仇面前,信任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