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你听过人族的故事吗?”阿绯忽然问。
“嗯?”小七收尾转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莹莹发亮。
阿绯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传说人族相爱时,会互赠信物,叫做定情之物。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他递出那支刚削好的竹箫,箫身还带着竹料的清香,“这是我用百年清竹心雕的,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守护阵法。虽然比不得你们青丘的宝物,但……”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撕裂苍穹的巨响。
“轰隆——!!!!!”
整个青丘的天空,裂开了。
漆黑的天幕像被打碎的琉璃,蛛网状的裂痕从东方天际急速蔓延,眨眼覆盖整片天空,裂痕之中,是翻滚的暗红色光芒。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三荒,山川震动,河流倒灌,无数狐族从巢穴中冲出,惊恐地望着破碎的天空。
下一息,裂痕中探出东西。
那是手,无数双苍白巨大的手,每一只都大如山岳,它们扒住天空的裂痕,用力撕扯,将天空彻底撕开一个巨口,暗红光芒如瀑布倾泻,光芒中,密密麻麻的身影浮现。
是传说中的天兵天将,他们身着银甲,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眼中燃烧着冰冷的金色火焰,队列整齐如林,数量多到遮蔽了整个天空,望不到边际。
为首是一名身高十丈的金甲神将,三头六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散发毁灭气息的神器。
“奉玉皇大帝法旨——”
神将的声音如万雷齐鸣,震得山川崩裂,河水蒸腾:
“青丘狐族,私藏天谴之种,触犯天条,当诛全族!今日,血洗三荒,寸草不留!”
“杀——!!!”
没有谈判,没有预警,甚至没有给狐族反应的时间,屠杀,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了。
第一波是箭雨。
亿万支燃烧着金色神火的箭矢从天空坠落,每一支都携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狐族的护山大阵只撑了三息便轰然破碎,箭矢贯入山林、宫殿、聚落……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密集如雨,幼狐的惨叫,母狐的哀嚎,公狐的怒吼……瞬间交织成地狱的交响,镜湖被染红,荧蓝的花草在神火中化为焦炭,雕梁画栋的宫殿一座接一座坍塌,火光冲天。
小七僵在原地,瞳孔缩成针尖,倒映着漫天箭雨与血色。
“走!”阿绯扑过来,用身体将她护在身下,一支神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大块皮肉,鲜血喷溅在小七脸上,温热粘稠。
“阿绯!”小七尖叫。
“别管我!”红发少年咬牙,拽着她往山林深处狂奔,“去禁地!那里有先祖留下的逃生密道!”
他们拼命奔跑,身后是不断倒塌的巨树,燃烧的草丛,被钉死在地上的同族尸体,小七的十条尾巴无意识地展开,扫开坠落的碎石与断木,却扫不开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娘——!”一只三尾幼狐倒在路中央,腹部被箭矢贯穿,正朝着远处一具焦黑的母狐尸体伸出爪子。
小七脚步一顿。
“不能停!”阿绯嘶吼,几乎是将她扛起来继续跑。
他们穿过燃烧的村落,看见狐族平民被天兵的长戟串成一串。
他们越过倒塌的学堂,看见阿青老师以身体护住几个幼狐,被三道金色雷霆同时贯穿,九条尾巴在火焰中迅速碳化。
他们冲过主殿广场,看见女君与九位长老结阵死守,却被那金甲神将一击轰碎法阵,女君的九尾冠碎裂,长发染血,却仍嘶喊着“保护幼狐撤离”……
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小七的灵魂上。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冲进后山禁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有狐族先祖设下的幻阵,暂时未被天兵发现。
洞内已经挤满了逃进来的狐族,大多是妇孺,个个带伤,低声啜泣,小七瘫坐在角落,浑身发抖,十条尾巴紧紧蜷缩着,沾满了血与灰。
阿绯撕下衣襟给她包扎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很轻,手却在抖。
“为什么……”小七喃喃,琥珀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洞外冲天的火光,“我做错了什么……十尾……天谴之种……到底是什么……”
阿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她。
洞外,屠杀还在继续,惨叫渐渐稀疏,因为活着的狐族,已经不多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血雨下了三天三夜,当第四日的黎明到来时,青丘三荒已化为焦土。
曾经的山明水秀,只剩断壁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