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感知中,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彻底模糊了。
恍惚间,他看到宇宙演化,鸿蒙未判,混沌如鸡子,无光无暗,无上无下,唯有太初一点炁息幽幽流转。
忽有玄音自虚无生,清轻者袅袅上浮,凝作琅琅青霄,重浊者沉沉下坠,结为莽莽厚土,阴阳二气如巨鲲摆尾,搅动无涯之暗,于是星河孕生,日月经天。
沧海桑田弹指过,星辰明灭若呼吸。
他看到草木自泥土中萌发嫩芽,经历风雨雷电,长成参天巨木,最终枯朽成泥,滋养新芽。
他看到走兽在荒野间追逐嬉戏,弱肉强食,族群繁衍迁徙,生死轮回不息。
他看到人族从穴居到筑城,钻木取火,刻木记事,文明的火种在蒙昧中点燃,爱与恨、战与和、创造与毁灭的史诗不断上演。
他看到王朝如星火般燃起又熄灭,英雄豪杰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红颜白发,江山易主,唯有那承载一切的大地默默无语。
他看到悲欢离合,爱恨痴缠,亿万生灵的叹息汇聚成滚滚红尘长河,浩浩汤汤,无止无休。
他看到支撑天地运转的法则,如同无形的大网,经纬分明,环环相扣。
他看到因果的丝线,纤细却坚韧,将万物连接成一张无法逃脱的巨网。
他看到命运的河流,看似奔涌向前,实则有无数的支流与岔口,每一个选择,都在开辟新的可能。
他看到“天”并非高高在上的意志,而是这万物运行、生死轮回、命运起伏背后,那至大至简的规律本身。
他看到“道”无处不在,在星辰轨迹中,在四季更迭中,在一草一木的枯荣中,也在人心的善恶抉择中。
他即是这规律的见证者,又在瞬间成为了这规律的一部分。
浩瀚。
苍茫。
至简。
至繁。
无数矛盾而又统一的感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渺小如一粒尘埃,飘荡在这无垠的天地法则之中,又感觉自己庞大如天地本身,呼吸间便是云雨雷霆,一念动便是山河变迁。
醍醐灌顶,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伐毛洗髓,不足以描摹其根本。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彻底跃迁,是从修道者到执道者的质变,是从利用力量到成为规则的蜕变。
天道之力,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权柄,是认知,是责任,是与这方天地万物最深沉的共鸣。
剧震与冲刷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是万古千年。
当宋凌朝再度睁开双眼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
那双原本深沉如墨的眼眸,此刻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暗金色,瞳孔深处,不再有情绪剧烈翻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宁静,仿佛两潭映照着无垠星空的古井。
仔细看去,瞳孔深处确有细微的星云光影在缓缓流转,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悲悯。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于其外。
风吹过他的衣角,却带不起半分飘动,周围混乱的能量乱流触及他身周三尺,便自然而然地平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又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他心念微动,指尖便有一缕淡金色的气息流淌而出,那气息中蕴含着因果轮转的道韵。
而就在他经历这脱胎换骨的短暂时间里。
下方,失去了宋朝生结界庇护的战场,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宋朝生透明的身影,在将天道本源交给宋凌朝后,终于达到了极限,他朝着宋凌朝,也朝着下方那片他试图守护的天地,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
那笑容干净而温暖,如同十万年前苍梧山上的月光。
然后,他的身形彻底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萤火,散向天空,融入天地。
而随着他的消失,最后一丝维持秩序的力量也荡然无存。
“吼——!!!”
“嗷呜——!!”
虚空混兽的嘶吼与彩色魂光的尖啸,达到了顶点,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疯狂地扑向那些失去庇护的生灵。
“挡住它们!”杀生阎罗目眦尽裂,十殿阎罗爆发出最后的阎罗神力,结成一道巨大的幽冥结界,将核心区域的数万生灵勉强护住。
但结界之外,惨剧已经上演。
一个来自人界的修士惊恐地催动飞剑,斩向扑来的混兽,飞剑穿透了混兽雾气般的身体,却如同斩过空气,毫无作用,混兽张开巨口,一口咬在修士的头顶。
修士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大,然后,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血肉消融,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