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生。”无尽开口了,声音竟然也与白月凌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们又见面了,这具身体……你可还认得?”
他轻轻抬起左手,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眷恋:“多么完美的容器啊……多么熟悉的创世火焰啊,现在,她的一切,都属于我了。”
宋朝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照彻一切虚妄。
无尽的眼底,那黑暗漩涡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
他在恐惧,尽管得到了完整的肉身,摆脱了无尽之门的封印,但面对这个十万年前亲手将他斩杀,十万年后天道之力依旧完整归来的男人,那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无法驱散。
他必须说些什么,必须扰乱这个男人的道心。
“你知道吗?”无尽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冰冷刺骨,“当年你挥剑时,她在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恨你,而是……”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宋朝生的反应。
宋朝生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周身自然弥漫的天道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她想的是……”无尽继续说着,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情人低语,“帝君,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多么愚蠢的善良啊。”无尽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明明十万年前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你的苍生,牺牲了她。现在呢?你又要为了这些蝼蚁,再牺牲一次吗?”
“看看这周围。”无尽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破碎的天地,“六界崩碎,时空紊乱,这都是拜你所赐!是你当年亲手带我来到这里,是你的自私,才让这一切发生!宋朝生,你才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无尽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
然而,宋朝生依旧沉默,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嗡——!”
冥界深处,那无底的虚空深渊中,一道漆黑的剑光破空而来,划破昏暗的天幕,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凛冽之意,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正是黑渊剑。
“说完了吗?”宋朝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令人心悸。
无尽瞳孔骤缩。
宋朝生横剑于身前,左手并指,轻轻拂过黑渊剑的剑身,随着他指尖划过,剑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散发出太古的气息。
“十万年前,我心中有惑,剑下有滞。”宋朝生抬眼,看向无尽,“那一剑,斩断了我的因果,也成了我道心的桎梏。”
“但今日不同。”他踏前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冥界仿佛都随之震颤,他脚下的焦土凭空生出金色的莲花虚影,步步生莲,蔓延向无尽的脚下。
“我不再是为苍生挥剑的大帝,也不再是因私情困守的凡民。”宋朝生的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中回响,“我就是我,宋朝生。今日此剑!”
他举起黑渊剑,剑尖遥指无尽。
“斩你,为小白。”
“斩你,为被你荼毒的众生。”
“斩你,为我心中再无遗憾的道。”
最后一个字落下,宋朝生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快到了超越时间感知,快到了仿佛同时存在于每一寸空间。
无尽瞳孔中的黑暗漩涡疯狂旋转,焚天剑上的白金火焰轰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燃烧的太阳,他厉喝一声,剑随身转,朝着身侧空无一物的虚空悍然斩落。
“铛——!!!!!”
黑渊剑与焚天剑,在千分之一息后,于那片虚空中轰然对撞。
对撞的瞬间,一圈混合着寂灭与创生的恐怖冲击波呈球形炸开,冲击所过之处,空间片片碎裂,露出其后翻滚的混沌乱流。
那些离得稍近的,体积较小的位界碎片,即便有天道结界保护,也被这纯粹的暴力对撞震得剧烈摇晃,结界表面涟漪狂涌。
“退!再退!”杀生阎罗嘶声大吼,十殿阎罗合力将众人所在的这片核心区域向后推移百里。
而战场中央,第一次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尽,第二击,第三击……已经如同暴雨般落下。
“轰轰轰轰轰——!!!”
从下方众生的视角看去,他们根本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天空之中,只有无数道残影在疯狂闪烁,一道燃烧着白金火焰的流光,一道流淌着漆黑寂灭的剑影,两者以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在空中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