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自己的一切,为宋朝生,为洪荒,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小白——!!!”
这一声嘶吼,彻底撕碎了洪荒大帝十万年维持的冰冷外壳,宋朝生目眦欲裂,金色的帝血从他眼中流淌而出,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决定,痛恨所谓的天道之境,痛恨这该死的命运。
他想冲过去,想将她从那种非人的痛苦中拉出来,想代替她去承受那一切。
但无尽被暂时吸纳的瞬间,虚空混兽与太虚龙裔的攻势已到眼前,诸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醒,仓促迎战,整个神界边缘化作了最惨烈的修罗场,法则崩碎,星辰陨落,神血如雨。
混乱中,宋朝生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月凌的身躯在两种极端力量的蹂躏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纸鸢,越来越脆弱,越来越透明,她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隐约有一丝解脱般的平静,仿佛在说:看,我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
当最后一丝创世神火的光芒,也被无尽的黑暗吞没时,白月凌的身体猛地一颤,软软地向后倒去。
然而,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却已不再是熟悉的浅琉璃色,空洞、漠然,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万古虚空的寒冷与死寂。
无尽,成功夺舍了她的肉身。
“不……不……不!!!”
绝望如最深的寒渊,淹没了宋朝生,但他毕竟是洪荒大帝,是此刻战局唯一可能的支柱,极致的痛苦与疯狂,反而催生出一种冰封般的冷静。
他不再试图去拯救那具已被占据的躯体。
天道之力在他手中疯狂汇聚,不顾根基受损,不顾未来道途,他将自己浩瀚无边的神力化作最坚固的枷锁,配合着五颗女娲天石,强行将无尽的意志,封印进了白月凌肉身的最深处,禁锢在她神魂之中。
他以自身神魂为锁,以帝血为引,刻下永世镇封的帝纹。
她不再倒下,但也不再是她,如同一具精致的人偶,眼眸空洞,气息冰冷,体内涌动着被强行镇压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惨烈的虚空入侵,最终在付出巨大代价后被击退,裂隙被诸神联手弥合。
但有些东西,一旦裂开,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此后的岁月,对宋朝生而言,成了一场漫长而绝望的赎罪与挣扎。
白月凌被安置在帝宫最深处,防守最严密的“净炎天宫”,这里曾是她修行,居住的地方,如今成了最华丽的囚笼。
她活着,却又不能称之为活着,呼吸微不可察,心跳缓慢到近乎停滞,体温冰凉,大部分时间如同沉睡,但偶尔,那空洞的眼眸会微微转动,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解离气息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提醒着所有人,那恐怖的无尽只是被封印,而非消失。
宋朝生几乎放弃了所有身为帝君的职责与修行,他将绝大部分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了唤醒她的努力中。
每日,他都会来到净炎天宫,以自身精纯的帝血为引,混合无数珍稀的天材地宝,炼制丹药,然后以天道之力包裹着药力,一点一滴地渡入她口中,滋养她那残破不堪,被帝纹锁链层层缠绕的神魂。
他搜刮洪荒,寻找一切可能与修复神魂相关的神物,他试图净化她被无尽污染的经络与窍穴,这是一个浩大而精细的工程,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可能刺激到无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让她神魂彻底消散。
他不再说话,至少在净炎天宫里不再,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这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意义,帝袍沾染了丹灰与药渍,向来一丝不苟的鬓发显出凌乱,但他浑然不觉。
时间,在寂静与药香中流逝。
一年,十年,百年……
奇迹般地,在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温养下,那具冰冷躯壳内的生机,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苍白如纸的肌肤,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不可察的呼吸,变得稍显平稳,冰凉的身体,也回升到接近常人的温度。
甚至,在某一个清晨,当宋朝生照例将一缕精纯的天道之力渡入她掌心时,他感觉到,那冰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宋朝生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只手,生怕那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空洞了百年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挣脱茧壳,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那浓密的睫毛缓缓掀起。
浅琉璃色的眼眸,虽然依旧黯淡无光,但至少,那令人心悸的,属于无尽的空洞暂时退去了。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有些涣散,缓慢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宋朝生那张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上。
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