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沉,却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声音,从战场的中心,从那本该陨落的身影处传来。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黑色气浪,以诡松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贲张开来,气浪过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陷入了停滞。
那汹涌的龙骸大军,那燃烧的暗红火焰,那昏暗的血色天幕,瞬间凐灭,化为灰烬。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诡松缓缓悬浮而起,他的白发不再披散,而是如愤怒的魔神般冲天狂舞,双眸化为吞噬一切光明的纯粹漆黑,不见眼白,唯有深渊。
周身的皮肤上,浮现出复杂而古老的暗金色魔神图腾,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呼吸,背后,一对由最精纯的罪业与魔焰构成的残破巨翼豁然展开,每一次轻微扇动,都洒下点点湮灭的星尘。
他双手虚握,一柄横贯天地的劫狱魔刀虚影缓缓凝聚,斩击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推动整个世界的重量,抗拒着整个天地的阻力。
刀,终于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能量的爆发。
剑落之处,是绝对的死寂与虚无,罗酆那强大的领域如同被从现实画卷中直接剪去,瞬间消失,连同其下的大地,被一分为二,留下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在缓慢自我愈合的黑色空间伤痕。
这一击的余波,化作无形的冲击,将刚刚稳住领域的罗酆也狠狠击退数丈,不得不展开龙翼全力格挡,才堪堪化解。
他刚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猛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诡松,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更高的天穹之上,那对罪业巨翼彻底舒展,仿佛遮蔽了唯一的月光,投下笼罩大地的死亡阴影。
他宛如真正的魔神降世,双手虚握,那柄规则的具现之刀,刀尖正遥遥指向下方的罗酆。
他的声音低沉,威严,仿佛来自亘古的审判之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罪业......审判。”
一个“杀”字骤然虚悬于罗酆的头顶,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罪业法则与魔神杀意凝聚而成。
它落下的瞬间,罗酆周身澎湃的金色龙威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猛地一滞,他感觉仿佛有亿万钧神山压顶,不仅仅是身体,连灵魂都为之沉重,动作瞬间迟缓了数倍。
“吼!蝼蚁安敢?!”
罗酆怒啸,体内龙力如火山爆发,试图冲破这诡异的束缚,龙吟震天,道道金光如利剑般刺向那血色“杀”字。
然而,就在他力量勃发,即将挣脱之际。
“盗!”
第二个古朴,森然的罪业文字,凭空浮现,叠加在“杀”字之上。
此字一出,罗酆那爆发出的磅礴龙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窃取、抽离,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反抗之力被硬生生扼杀在摇篮之中。
罗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色。
紧接着,是“淫”、“妄”、“离”、“恶”、“绮”。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个字,如同催命的符箓,接连显现,每一个字落下,都引动一种对应的大道法则,施加在罗酆身上。
“淫”字扭曲他的神志,引动心魔;“妄”字蒙蔽他的灵觉,混淆真实与虚幻;“离”字剥离他与龙神法相,乃至与冥界本源的连接;“恶”字放大他过往杀伐征战中积累的业力,使其反噬己身;“绮”字则令其言语神通失效,任何咒文,言灵皆无法施展。
“轰隆!”
在这七大罪业的叠加镇压下,罗酆再也无法维持飞行,龙翼颓然收拢,庞大的身躯如同陨星,被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压进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他挣扎着,却连抬头都变得无比困难,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不甘而愤怒的,如同困兽般的无声咆哮。
这还未结束。
“贪”、“嗔”、“痴”,最后三个罪业文字,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味,轰然降临。
当这最后三字烙印在罗酆的神魂与肉身之上,他的躯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金色的龙鳞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继而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被风化的岩石,裂纹之中,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缕缕暗红色的罪业之火由内而外地燃烧起来。
这火焰焚烧的不仅是他的龙躯,更是他的本源,他的神魂。
十大罪业文字,如同十座贯穿天地的暗金碑文,形成一个绝对的镇压领域,将罗酆死死地压在深坑底部。
他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力量的飞速流逝,感受着那罪业之火灼烧一切,发出无声的呐喊与挣扎,昔日的龙神威严,在此刻荡然无存。
骨影望着天穹之上,那白发狂舞,魔翼遮天,执掌罪业审判的身影,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他幼时看到的那位,执掌冥界杀伐,定夺众生罪业的初代冥主——魔神郁垒的绝世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