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盛抬起眼,嘴角有极淡的弧度:“计划很周全。
不过崔兆堂最好留到最后——万一有变故,他是张活牌。”
他顿了顿,“另外,五点是下班高峰,马路会堵成停车场。”
他当然有别的办法处理那些金子,但那意味着事后必须让所有知情人闭嘴。
可眼前这几个人——尤其是邱刚敖——手段利落,眼下还找不到替代。
合作需要默契,灭口太浪费。
“走水路吧。”
邱刚敖接话,“总行靠九龙湾,提前备好快艇。”
杜盛点了点头。
众人继续推演各种意外:警铃早响三十秒怎么办?主管不肯配合怎么办?快艇引擎故障怎么办?每一个漏洞都被反复拆解、填补。
计划越细,活路越宽。
同一时刻,赤柱监狱的提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张崇邦坐在铁桌一侧,对面是招志强——邱刚敖团伙里唯一还在牢里的人。
“阿敖他们出去,是不是要 ?”
张崇邦的声音压得很平。
他知道那几个人已经出狱,但当年撕破脸后,早没了过问的立场。
这次来,是因为中环那场火并的痕迹太熟悉:现场干净得反常,连弹壳都没留下。
死的又是王焜——那个纠缠他两年多的绑匪头子,也是当年导致兄弟反目的 。
时间太巧了。
招志强咧开嘴,笑得肩膀发颤:“想知道啊?求我嘛,说不定我心情好就说了呢。”
张崇邦双手撑在桌沿,上半身前倾,目光像钩子:“在这条路上一直往下踩,你知道最后会摔进哪里吗?”
招志强往后一靠,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慢悠悠抬起手,鼓了三下掌。
招志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面前的人,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
“真没料到,这就结束了。”
他停顿片刻,视线像钉子一样固定在张崇邦脸上,“你还想得起张德标吗?我们那支小队的头儿。
当年他在里面没熬过去,自己断了生路——这里头的意味,你总该明白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张崇邦听出了那份压在字句底下的东西,也大致拼凑出了王焜遭遇的 。
共事近十年的光阴,足够他摸清对方骨子里那股近乎偏执的劲头。
他甚至能预感到,那份名单上接下来的名字,不是崔兆堂,就是他自己,或者再加上那位坐在办公室里的上司。
认输可以,认命不行。
这道线要是跨不过去,后面跟着的只会是更决绝的反扑。
张崇邦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你早点离开这儿,你想不想要?”
招志强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浮现出来,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什么意思?”
他问。
胸腔里确实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原本该有他的名字出现在提前释放的名单上,可偏偏被漏掉了。
更让他后脊发凉的是不久前那场围殴,对方简直像不要命似的,宁可背上更重的刑期也要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他自问没在江湖上结过这种死仇。
再把时间往前推两个月,正是那次突如其来的冲突,彻底堵死了他保释的路。
这一切串联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暗处有只手在刻意拨弄,目的就是让他彻底消失。
所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确成了眼下最迫切、甚至暂时压过了报复欲的念头。
加上邱刚敖他们迟迟没有动静,某种偏激的猜忌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
张志邦见他神色松动,身体微微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了一句话。
招志强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各种情绪在里面剧烈地翻腾、碰撞。
次日下午,天色有些灰蒙蒙的。
杜盛和邱刚敖在做最后的准备。
早就备好的器械被再次取出,一件件仔细检视,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五件防弹背心被摊开,他们各自沉默地穿上,收紧绑带。
从里到外的衣物,包括鞋袜和手套,都是特别准备的,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标记。
华仔把需要用的东西搬进那辆银色面包车,回头看向已经戴好面具的杜盛。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