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
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所有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淬过寒光的刀锋,笔直刺向船舱内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坠。
不必多言,他骤然绷紧的肩线已说明一切。
她立刻抿住唇,连呼吸都压到极轻,耳中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闷响与海浪拍打船壳的单调重复。
然后——
“啊……啊……”
一道尖锐的、破碎的、仿佛用指甲刮擦金属的啼哭,毫无征兆地从黑暗深处迸发出来,撕破了死寂。
那声音根本不像婴儿。
更像某种被掐住喉咙的幼兽,在锈蚀的管道里绝望地摩擦声带。
它回荡在空荡的船舱内部,撞上铁壁,激起层层叠叠、令人牙酸的回音。
她后背瞬间爬满寒意。
他侧耳听了片刻,忽然迈步朝舱门走去。
她来不及多想,紧跟上去。
舱内比外面更暗。
仅有几缕惨淡的天光,从破损的舷窗斜斜切入,照亮空气中浮沉的尘埃。
到处是倾倒的桌椅、散落的纸张,还有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霉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一张固定在地的金属桌。
桌面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封面被水泡得肿胀变形,但依稀可见模糊的蓝色漆字。
他伸手拂去表面的盐粒,翻开。
纸页黏连严重,许多字迹已洇成团团墨晕。
但仍能辨认出一些断续的句子:
“……三月十七日,样本活性异常……需低温抑制……”
“……舱底传来敲击声,持续整夜。
王工下去查看,未归……”
“……它不吃鱼。
它想要……”
笔记在此处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撕去,只留下毛糙的残边。
“这是……考察记录?”
她凑近,借着微弱的光线费力辨认。
他合上笔记。”不止。”
声音很低,“是观察日志。”
观察谁?或者说,观察什么?
没等细想,那啼哭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仿佛就在下一层甲板,还夹杂着某种湿漉漉的、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他猛地将笔记塞进她手里。”拿着。”
自己则转身,面向通往底舱的狭窄铁梯。
摩擦声停了。
取而代之
一个黑影骤然窜出!
它约莫半人高,四肢细长却布满暗青色的鳞状皮肤,指趾间连着蹼。
头颅不成比例地硕大,一双暴凸的、没有眼睑的眼睛在昏光中泛着惨白。
嘴巴咧开,露出细密尖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正是那“啼哭”
的源头。
海猴子。
而且不止一只。
第一只刚扑到梯口,第二只、第三只相似的影子已紧随其后,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涌出。
他没有后退。
在第一只海猴子凌空扑来的瞬间,他侧身让过锋芒,左手如电探出,不是击打,而是精准地攥住了它细长的后颈。
那东西在空中剧烈扭动,利爪胡乱挥舞,却够不到他分毫。
只见他手臂肌肉绷紧,顺势向下一掼——
“砰!”
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那东西被狠狠砸在铁梯边缘,当即瘫软不动。
第二只已到面前,腥风扑面。
他抬腿踹中其胸腹,将它蹬得向后倒飞,撞上第三只,两只滚作一团。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凶狠,直指要害。
她捏紧了手中的硬壳笔记,指尖发白。
看着那三只瘫在梯口不再动弹的扭曲躯体,又看向他收势站定的背影。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略微加重的呼吸,以及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弯腰,从最先那只海猴子僵硬的爪趾间,扯下一片东西。
是一片碎布。
靛蓝色,质地厚实,边缘参差,像是从某种制服上强行撕扯下来的。
布片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早已干透发硬。
他将碎布举到舷窗透入的光线下。
“看来,”
他松开手,任碎布飘落,“二十年前的人,有些东西还留在这船上。”
舱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似乎藏着一双眼睛,正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