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说道:“拜托你了,伙计。”
而那匹神驹,仿佛能够听懂她的言语,打了个响鼻,随即四蹄发力,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悄无声息地驰入了那片无边的夜色之中。
一人一骑的身影,很快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过去的几天里,尽管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墨丘利的回复,但艾蕾娜也绝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她早已通过在城墙上反复瞭望,大致确定了巫妖王大军在城外的封锁线布局。对于巫妖凯利弗斯而言,他的封锁线既有巡逻队,也没有固定的、实体的防线。他麾下的每一个魔法生物,都是一个游荡的哨兵,能敏锐地感知到周遭活人的气息;而它们所占据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是一片致命的陷阱。
艾蕾娜要做的,不是寻找防线的空隙,而是在这片广阔却又危机四伏的死亡地带,在被那些游魂般可怕的“猎手”们所察觉并包围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出一条血路。
晴朗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今夜的月色很好,慷慨地为她洒下了一片朗朗的清辉。
然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这里的平原却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机。受到巫妖王那些邪恶生物的影响,大地呈现出一种被死亡气息所污染过的、不详的灰败色,枯死的树木如同从地面伸出的、扭曲的魔爪,在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狰狞的黑影。
柔和的月光仿佛庇佑着她。艾蕾娜在一马平川的荒凉中飞速驰骋着,一路上畅行无阻。
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穿过平原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原本晴朗的夜晚,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浓厚得如同牛奶般的白色大雾给彻底淹没。在茫茫的雾气中,她辨认不出方向,也听不到一点声音,一切都安静得反常,反常得诡异。
于是她控制身下的坐骑放缓了脚步,谨慎地在雾中前行,一边拔出魔杖,小心翼翼地戒备着。这雾气似乎并非自然形成,它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仿佛能渗进灵魂里的、不详的阴暗气息,应该是某种邪恶生物的特殊法术,如果不快点解决掉的话,说不定会侵蚀她的身体或精神。
如果是实体的雾而不是幻觉,那自然好办。
——只要召来风就可以了。
“Venti, veni ad !(风啊,来到我身边!)”
艾蕾娜用魔法唤来的大风轻易地就吹散了雾气。可是就在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雾气散去之后,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竟然完全不是之前的模样了!
艾蕾娜惊骇地发现,身下的大地,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一汪黑色的湖面;远处那些枯死的树木仿佛变成了另一种令人恐惧的活物,努力地想要从大地中挣脱出来,蓬乱的树枝像无数条瘦骨嶙峋的手臂,疯狂地抓挠着、向她所在的方向伸展;就连天上的月亮也变成了诡异的模样,它竟如同一个被撕开的伤口,在夜幕的尸身上,正流着惨绿色的脓液,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如泣如诉的哀怨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报丧的钟声,又如同一块黑色的裹尸布,不由分说地将她包裹其中。
终望堡陷落时的汹汹烈焰、血泊中艾莉西亚惨败的面容、沾染在她双手上的血……画面一转,火焰中是一座城市,金红色的火光映在它雪白的城墙上;那时她戴着银白色的臂甲,血液顺着铠甲上的圣树花纹一路蔓延,在尽头的树梢上结出了猩红刺眼的果实——
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深不见底的大海,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无限地向下坠落。这排山倒海而来的巨大压迫感和负面情绪,足以让任何生灵为之发疯,她身下的神驹也不禁发出了痛苦不安的嘶鸣。
就在这时,她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用得力气太大,一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这才堪堪把意识给夺回。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些哭叫声的来源——一些半透明的、如同扭曲的烟雾般的人形轮廓,在空气中无依无凭地漂浮着。她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一双空洞的、终日不停地流着泪的眼窝,以及像裂口一样张开的双唇,从中发出无声却几乎令人耳聋的悲恸哭号。
梦靥女妖——这些生物能够操控人类的精神,并以他们的痛苦为粮食。但这个说法不准确,她们只是无法忍受没有被悲哀和痛苦俘获的灵魂,她们热烈地期待着你能成为她们的同伴,与她们一起身受永世的折磨。
无论如何,那都不是能够轻易答应的邀请,但要拒绝她们也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念头闪过,艾蕾娜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在《咒言百科》的“神圣概念魔法篇”里,记载了这样一条古老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