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举一反三
正压迫着众人的皮肤,令人感到精神紧张。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退了,尽管艾蕾娜知道,这不是消失不见,而是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

    随之,卢克莱修的吟唱也完成了。他睁开眼睛,对那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军医,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

    军医的眼中充满了怀疑,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举起手中的骨锯,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地,便完成了这台血腥的截肢手术。

    在断肢被移开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那些圣洁的、能让血肉再生的治愈之光,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治疗法术的迹象。那个年轻士兵的创口,依旧是那般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没用!”军医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他对着身旁的助手,发出了绝望的怒吼,“快!烙铁!准备止血!”

    人们屏息凝神,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那名助手举着烧得通红的烙铁,即将按向那血肉模糊的创口时,一个离得最近的、眼尖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变了调的尖叫。

    “血……血没有流出来!”

    众人闻言,立刻将目光,死死地聚焦在了那个士兵的断肢之上。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诡异得、近乎恐怖的事实,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时间,仿佛在那个截肢的断面上,被彻底停止了。

    那道由利刃切开的、本应该血流如注的崭新截面,此刻,却如同被冰封了一般,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血液从中涌出。那些断裂的血管、肌肉的剖面、以及惨白的骨骼,都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如同静物写生般的姿态,清晰地、凝固在了那里。

    这匪夷所思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卢克莱修很快又开始了新一段的吟唱。这一次,他的咒文,不再是充满了压迫的韵律,而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精细。

    随着他的吟唱,伤口首先快速地开始结痂。

    在完成了这一步后,他改换了咒语,吟唱方式也变得更加舒缓,好像在循循善诱。

    接着奇迹,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发生了。

    在那名士兵创口上,最外层的组织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向内卷曲、收缩,伤口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边缘开始,被新生的皮肤所填补。

    整个过程,是如此的缓慢,如此的耗费心神。

    卢克莱修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边维持着咒文的吟唱,一边对艾莉西亚,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艾莉西亚立刻会意,缓缓地收回了昏眠术。那名年轻的士兵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也并没有因为麻醉的消失而醒来。

    “你们去别处帮忙吧。”艾蕾娜又对旁边那几位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护工说道。

    偏殿里,很快便只剩下了艾蕾娜、艾莉西亚、卢克莱修,以及那位神情无比专注、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创口变化的年迈军医。

    数个小时,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的等待中,缓缓地流逝。

    当卢克莱修那冗长的、艰深的吟唱,终于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魔力的过度消耗而猛地一晃,几乎要摔倒,被一旁的艾蕾娜眼疾手快地扶住。

    而手术台上,那名年轻士兵的创口,已经被一层光滑、坚韧的皮肤,给完美地封闭了起来。手术终于结束了。他不仅保住了性命,更重要的是,在整个过程中,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额外的痛苦。

    年迈的军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道愈合如初、甚至看不到明显疤痕的创口。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待怪物般的、充满了敬畏与叹服的眼神,看着卢克莱修。

    “我行医四十多年,上过无数次战场,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完美的创口处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叹,“即便是教廷里最高阶的圣光术,也无法轻易做到这种程度的快速愈合。”

    但他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属于现实的疲惫与挣扎。

    “但是,年轻人……”他说,“战地医院和战场一样,分秒必争。如果每一台手术,都需要耗时数个小时,由一位强大的魔法师,花费如此大的精力……这,终究是不太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