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亡灵的过往
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噩梦。

    我们当时的远征,顺利得不可思议。巫妖的城堡外,那些魔法生物对我们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我们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就见到了凯利弗斯本人。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最恶毒的梦魇。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我们就感到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空气变得像岩石一样沉重,我们被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连调动一丝魔力都做不到。他为了折磨我们,为我准备了一场最残酷的游戏。

    他微笑着,让我从瑟拉和□□之间,选择一个活下来。我拒绝选择,我嘶吼着,咒骂着。他便饶有兴味地看着我,然后他说,既然你不选,那我就替你选吧。于是,瑟拉……就在我面前,被他用一种我闻所未闻的法术,从内到外地活活烧成了灰烬。而□□,那个强壮的佣兵,则是在一阵阵肌肉撕裂的惨叫声中,被自己的力量撑爆了身体,化作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血肉……

    当队伍只剩下我、伊利亚斯和芬恩时,在目睹了之前那些骇人听闻的酷刑后,我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凯利弗斯再一次让我选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选的,我只记得,芬恩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有精灵面对死亡时的平静。然后,他身上所有的箭,都从箭筒中飞出,调转方向,将他自己,一箭一箭地,活活钉死在了墙壁上……

    最后,只剩下我和伊利亚斯了。他的左眼,已经被巫妖的法术所灼瞎,鲜血还在往下流。我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涕泗横流地乞求凯利弗斯,求他放过我们。然而,他却微笑着对我说,‘可以啊。如果你现在动手,杀死你最后这位同伴,我就放过你。’”

    挂坠中的声音,开始因为极度的痛苦而颤抖。

    “我……我太害怕了……我不想像他们一样死去……我看着伊利亚斯,他却笑了,用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我,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就好像我们还在螺旋尖塔的课堂上争强斗狠的语气对我说:

    ‘你这笨蛋,还在犹豫什么,快点下手啊。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那个怪物手里要好。’

    ‘而且,你得活下去,卢克莱修。你要活着,为我们报仇。’

    我不想死……但是我不想死……那时候我甚至没法理解伊利亚斯在说什么……我不想像那样被巫妖王杀死,用那么恐怖的方式!那时候的我,完全被自己的恐惧吞噬了。我举起手,吟唱出了一段我和伊利亚斯一起创造的、原本是用来防御的咒语,‘光荣壁垒’。但在最后一刻,我扭曲了它的构成。光没有形成壁垒,而是化作了一根无比锋利的尖刺,刺穿了他的心脏……我甚至没敢看着他,伊利亚斯……

    他倒下之后,无数只甲虫一样的、令人作呕的生物,从王座的阴影里蜂拥而出,在几分钟之内,就将伊利亚斯的遗体,连同我的最后一丝尊严,蚕食得一干二净。

    然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凯利弗斯却放声大笑。他笑我竟然因为贪生怕死,就亲手杀害了自己最后的同伴。他实现了他的诺言,他没有杀死我,而是出于最纯粹的恶意,对我施加了不死的诅咒。他强迫我保持清醒,接着又用魔法,将我的血肉,一片一片地,从我的骨头上剜走。我不停地叫喊、不停地哭泣,直到他拔掉了我的舌头,挖走了我的声带……最后,我变成了一具没有血也没有泪的骷髅。

    从那天起,我开始作为他的仆从服侍他。他心情好的时候,会让我幻化成人类的模样来取悦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我丢给那些最肮脏、最畸形的怪物。他亲自教我亡灵法术,我……很讨厌这种玩弄生命的技术,但我不敢忤逆他。很可悲的是,我甚至在这方面颇具天赋。后来,他就让我管理斯提克斯,与那些亡灵为伍;他会强迫我用最惨无人道的方式虐待那些他抓来的俘虏,然后杀死他们。一开始,我痛苦得无法忍受,我反复向他恳求,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可他每次都会大笑着对我说:‘你忘了吗?当初是你自己,像狗一样地跪在我脚边,求我不要杀了你。我才赐予了你永生不死的权利。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久而久之,我终于对一切都感到麻木了。被折磨也好,折磨他人也好……直到……你来到了斯提克斯。”

    卢克莱修的故事讲完了。挂坠中,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