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艾莉西亚突然指着岸边,惊呼道,“那个救了我们的人……他没有上船!”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在混乱的码头上,德兰正独自一人,面对着那无穷无尽的尸骸大军。他从背后取下了一张黑色的长弓,冷静地开弓搭箭,几只试图追击船只的、如同石像鬼般的飞行怪物,刚一升空,便被他用精准无比的箭矢,一一从空中射落。
在确认空中再无威胁后,他随手丢开了长弓,重新拔出那对致命的弯刀,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船队。随即,他转过身,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再次冲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由怪物与尸骸组成的黑暗狂潮之中。
海风是自由的,但船上每个人的心,都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禁锢着,沉重无比。
几艘幸存的船只,在强劲的风力下,已经驶离了终望岛很远,但那座燃烧着、被黑暗吞噬的堡垒,却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个幸存者的脑海里。船上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偶尔被伤者因剧痛而发出的、压抑的呻吟声所打破。
船上没有军医。艾蕾娜和艾莉西亚,这两位在战斗中创造了奇迹的魔法师,此刻又主动承担起了治疗伤患的责任。她们并非职业的疗愈师,只能依靠螺旋尖塔里学到的、最基础的治愈法术,以及一些改良过的、能促进伤口愈合的“生者之息”,来尽力帮助这些在奋战中幸存下来的士兵。
她们忙得不可开交。用净化过的水清洗伤口,用微光术安抚伤者的神经,再用最耗费心神的再生法术,去尝试让那些翻卷的皮肉重新愈合。当她们的精神力消耗殆尽时,就稍作冥想,恢复片刻,然后再投入到下一位伤者的救治中。
到了下午,雷恩大叔召集了船上所有还能站得起来的人。他的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声音沙哑而沉重。
“终望堡没了。”他环视着众人那一张张茫然、悲伤、士气低沉的脸,“但我们还活着。我们必须退守努罗,把巫妖王占领了前线要塞的消息,带回共和国。他会以终望堡为基地,下一步,就是索拉芬的内陆。”
他的话,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所有人都明白,终望堡的沦陷,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大战争的、残酷的序幕。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悲壮的橘红色。艾蕾娜和艾莉西亚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位重伤员,两人筋疲力尽地靠在船舷边,分食着一块干硬的行军面包。
“我们……明明坚持了那么久。”艾莉西亚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不真实感,“可最后……还是……”
艾蕾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水袋递给了她。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爱丽雅领主……她为什么不在终望堡?雷恩大叔不是说,她派了很多人来这里吗?”
“哦,我听一个负责联络的士兵说,”艾莉西亚喝了一口水,回答道,“就在我们登陆的前一天夜里,领主大人似乎是接到了一份十万火急的密报,所以就提前动身,赶回努罗去了。”
艾蕾娜的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蹊跷之感。前一夜接到急报,第二天终望堡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足以让其彻底沦陷的总攻。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她看着身边好友那因疲惫而毫无防备的侧脸,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份疑虑,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夜晚,她一个人躺在狭窄的吊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白天的战斗、独眼军官的牺牲、德兰——为了让他们安全撤退,他一个人留在终望堡,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还有卢克莱修的事情,以及爱丽雅那恰到好处的“提前离开”……所有的一切,都像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地回放。
她感到胸口烦闷,索性起身,悄悄地来到了甲板上。
夜色下的海面,风平浪静,月光如同一匹银色的绸缎,温柔地铺满了整个海面,已经完全看不到终望堡那不祥的火光了。白天的惨烈与喧嚣,仿佛都已被这片静谧的大海所完全治。
艾蕾娜靠在船舷上,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她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的思绪也变得和这片海面一样平静。
就在这时,她感到胸口处,那枚被她贴身收藏的黄金挂坠,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却无法忽视的震动。
她立刻将它取了出来。在皎洁的月光下,那枚黄金挂坠盒,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盒身也在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地轻轻震颤着。
是卢克莱修。他似乎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