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比地痛恨自己,竟因为那份对生存的渴望,而轻易地被他蛊惑。
卢克莱修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了此刻她心中的悔恨与挣扎。他低垂着眸子,用一种近乎悲悯的口气,缓缓开口:“你一定很恨我,同时也憎恨你自己,不是吗?”
“你没有告诉过我会变成这样!”艾蕾娜终于失控地大喊出来。
“如果我说了,你就不会愿意与我合作。”卢克莱修坦然承认,“没错,我故意向你隐瞒了。你在不清楚代价的情况下孤注一掷,押下了全部的筹码,用终望堡那些人们的死,换来了我们二人的生——而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局面。”
艾蕾娜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要把眼前这副伪善的美丽皮囊灼烧殆尽。
卢克莱修似乎很满意她那充满憎恨的眼神,他缓缓地站起身,向她走近一步,用一种充满诱惑的、梦呓般的语调轻声说道:“你想杀死我吗?现在你眼前的,只是一具由幻术构成的躯壳,如果你破坏它,我的灵魂就会随风而去,从这些……我的罪孽……我的痛苦之中解脱。”
“你这是在……求死?”一瞬间,艾蕾娜感到难以置信,很快又冷静下来,怀疑这是不是卢克莱修的又一个新的把戏,只不过为了愚弄她而已。
“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重新回到生者的世界吗?现在又要求死?少捉弄人!”
“没错,我想重新成为一个活人。”卢克莱修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他睽违已久的世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微笑,“而现在,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可以作为一个‘活人’死去了。”
他垂下手臂,红宝石般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艾蕾娜身上,语气又变得无比诚恳。
“我作为凯利弗斯的仆人,用我那可悲的亡灵法术,夺去过数以万计的生命,是与整个世界的善良生灵都不共戴天的仇敌。难道你想错过这个手刃我、亡灵之主卢克莱修,这个千古罪人的机会吗?”
卢克莱修的挑衅,如同最后一滴滚油,彻底点燃了艾蕾娜心中早已失控的怒火。终望堡的火光、士兵们的惨叫、艾莉西亚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这些画面从她眼前闪过,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法抑制的仇恨。她不再思考,不再犹豫。
她猛地抽出匕首,一个箭步上前,附着了法术的冰冷刀锋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的胸膛。而她拔出匕首的瞬间,卢克莱修的身体、那具由幻术与生息构筑的完美躯壳,随即渐渐剥落、溶解,化成了万千点金色的尘埃,悄然消散在了空气中。一缕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魂魄,自尘埃中升起,即将彻底消散。
卢克莱修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微笑。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愿三主神的祝福与你相伴。”
这是他最后的话语,几乎像是一声轻叹。
当卢克莱修的身体完全消失不见时,艾蕾娜眼中的怒火也随之褪去。
她看着那缕即将消散的、无助的灵魂之光,电光石火间,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了莉莉丝赠予的那个黄金挂坠,口中吟唱起一段她曾在家乡习得的古老的精灵咒文。挂坠在她手中大放光明,产生一股柔和的吸力,将卢克莱修那即将消散的灵魂,整个吸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卢克莱修的惊讶溢于言表。
“看来,你的愿望是落空了,亡灵之主。”艾蕾娜握紧挂坠,对着它冷冷地说,“我用这个魔法挂坠收集了你的灵魂,所以它现在不会消散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挂坠中传来卢克莱修的声音,“我是一个注定将死的罪人。如果你真的怜悯我……那就更应该杀了我。”
“你真的认为,单凭一死就能将你的罪行偿清吗?”艾蕾娜尖刻地反问道。
挂坠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我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带着我的累累罪行,以不光彩的方式苟活着,这对我而言是一种耻辱。我作为这副身躯的奴隶已经太久,几乎忘了‘活着’是何种滋味。死亡并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至少远没有活着痛苦。我想以一个活人的身份死去,让我的罪恶与我的存在本身一起消散……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你求死并非为了赎罪,”艾蕾娜一针见血地指出,“而是你羞于活着,不敢直面你自身的罪恶。你这个懦夫!”
挂坠中传来一声带着苦涩的轻笑。
“说得好。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的伶牙俐齿,艾蕾娜。”
“承蒙夸奖。”艾蕾娜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温度,“现在还想死吗,亡灵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