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实的;这里的地面虽然肮脏,却是可以被感知的;这里的声音虽然诡异,却遵循着最基本的传播规律。在经历了那个连逻辑都彻底失效的纯白空间后,这片无比“真实”的污秽与腐朽,竟让她感到自己的感官与常识,终于回归了。
她跟随着前方的光球,在这片黑暗中默默地前行。她保持着警惕,但除了不变的黑暗与恶臭,似乎再无他物。她走了很长一段路,渐渐地,她感到自己的“喉咙”似乎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便没再多想。毕竟,灵魂是不会口渴的,这一定是此地古怪环境造成的又一个无伤大雅的错觉。
但随着她继续深入,那单调的“滴答”滴水声,开始在她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份干燥的感觉也随之加剧,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变成了一种无法忽视的、持续的灼热感,仿佛有一小簇火苗,正在她的灵魂深处悄然点燃。
又不知跋涉了多久,疲惫感也开始悄然而至。起初,只是她的“双腿”感到一丝沉重,让她在一次跨过污水横流的地面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这对于身手敏捷的精灵而言是极不寻常的,但她只当是自己精神恍惚,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那份沉重感却如同水银泻地,从她的“脚下”开始,一点点地向上蔓延。很快,她的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双腿上捆绑了无形的铅块,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她与前方那枚光球的距离,似乎也永远无法被拉近。
此刻,干渴已经不再是火苗,而是化作了熊熊烈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感知;疲惫也不再是简单的沉重,而是变成了一副不断收紧的、由绝望本身铸成的枷锁,牢牢地禁锢着她的灵魂。
她开始大口地“喘息”,试图用意志力去对抗这种痛苦。她反复对自己说“这也是假的”,但当她又一次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用尽全力才勉强从冰冷的污泥中撑起自己时,那套从书本上学来的、关于□□与灵魂的理论,在这样无比真实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渐渐地,她再也无法去思考“真实”与“虚假”这种哲学问题了。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渴。
好渴。
好累。
她所有的理智与知识,都被这两种无比真实的痛苦彻底冲垮。她不再是一个魔法师,不再是艾蕾娜,只是一个在无尽的黑暗隧道中,□□渴与疲惫追猎的、濒死的野兽。
最终,在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污泥中后,那根名为“意志”的弦,猝然断裂了。
艾蕾娜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她就那样趴在地上,任由那冰冷的、带着恶臭的湿气,侵蚀着她那即将消散的灵魂。她放弃了,彻底地把自己交付于黑暗。她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那最终的、归于虚无的结局。
前方那枚引路的光球,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它停了下来,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浮着。它的光芒,似乎比之前要明亮了一些,也温暖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召唤,在做着最后的引诱。
真的好吗,就这样放弃了吗?
艾蕾娜仅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被那光芒所吸引。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向那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明。然后,如同被本能驱使的飞蛾,她伸出手,向着那片光源,用爬行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触摸到了隧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