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娜翻身下马。比起她的战马,她自己的状态也不遑多让。受伤的右臂几乎已经抬不起来了,软绵绵地垂着。那头凶狠的畜生几乎是连同皮甲和她的手臂一起咬穿的,两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的孔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更让她大为头疼的是,魔狼的唾液中似乎有什么能阻止血液凝固的物质,如果放着不管,恐怕会有大麻烦。尽管她想一刻也不停地继续赶路,但此刻她也不得不停下来,做一些必要的伤口处理。
她靠近伙伴身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它汗湿的脖颈,轻声安抚道:“辛苦你了,好伙计。我们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战马似乎能听懂她的安慰,用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依赖之情的嘶鸣。
艾蕾娜不再犹豫。她撕下自己法袍的一角,简单地为坐骑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脏污。随即,她从腰间抽出黑木魔杖,吟唱起最基础的疗愈咒文。一团象征着生命气息的柔和的淡绿色光晕在杖尖凝聚,缓缓地覆盖到战马的伤口上。在光芒的照耀下,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缓慢地愈合。尽管无法做到瞬间复原,但至少,最终血总算是被止住了。条件有限,艾蕾娜只能施展最简单的治愈术,为自己和同伴做最低限度的伤口处理。
接下来她为自己也施以同样的治疗。在柔和的光晕中,她手臂上被魔狼的獠牙所贯穿的血坑,也开始缓缓地收拢、结痂。这种基础的治愈术同样无法让她立刻恢复如初,伤口太深,依旧会影响行动,但至少,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她不必担心自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
短暂的休整过后,艾蕾娜没有片刻停留。她喂战马喝了些水,自己只是草草地啃了几口干粮,便再次翻身上马,向着地图上标注的梅因山区的方向,继续疾驰而去。
昨夜的激战让她对巫妖王的军势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能够精神控制的梦靥女妖、擅长集团冲锋的魔狼群,以及那些仍蛰伏在远处的阴影中、身份不明的影子骑兵……这些单位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每一个都凶险万分,换做是普通人,绝无可能突出重围。巫妖王对封锁线的控制力,一点也不逊色于他在正面战场那压倒性的威慑力。
这就是他们眼下的大敌,巫妖王凯利弗斯的军势。
艾蕾娜不禁咬了咬牙。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着已经被她抛在身后的努罗城,透过横斜丛生的树冠,在她的视野中,只能遥遥地看到一座被缩得极小的望楼,和一段没被遮挡住的雉堞的轮廓。爱丽雅的防御结界此刻应该仍护卫着努罗城的上空,像一只倒扣的琉璃碗,泛着若隐若现的奇异虹彩。但艾蕾娜距离太远,已经看不见了。这道结界几乎是努罗城目前唯一的防线。一想到这里,艾蕾娜心中就不禁泛起了一阵隐忧。这就像一局牌戏,对方手中握着一打好牌,每一张都好得令人绝望,而此时此刻,我方却只有一张牌,它甚至已经摊在桌面上了,靠着它,我方暂时阻止了敌人的行动,明面上的行动……但只是这样而已。
那么,接下来呢?
坦白地来说,就连艾蕾娜也不相信巫妖王会对此束手无策。说不定,就在此刻,敌人已经有所行动,但在暗中发生的事情,他们就完全无从得知了。但是努罗城的情况,她确是十分清楚的。守军的兵力明显不足;物资储备虽然称不上匮乏,但也绝不宽裕;所谓的“同盟”军按兵不动,作壁上观……一旦结界被攻破,努罗城的命运几乎是注定的,那就是和终望堡一样,沦丧在巫王军的铁蹄之下。
依照眼下的情势,可以说,努罗城如果不倚靠外部的援军,几乎是绝无可能保全的。
罗米纳王国……
掌握着这个王国命脉的科尔内利乌斯家族,这个家族的一员、马库斯·科尔内利乌斯少爷——这次营救的目标,他会成为打破眼下僵局的关键吗?
她答应埃德加的请托,当然并不是毫无私心的。而埃德加,这位老练的骑士团副团长,想必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让艾蕾娜白白地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替自己做事。如果能救出马库斯·科尔内利乌斯,守军和常青骑士团之间的关系就会有所改善,而得到罗米纳的支援显然就会更有希望一点。这就是艾蕾娜当机立断答应替埃德加办事的原因。她希望能从这个事件中找到突破口,这关系到努罗城的安危,哪怕有一点可能性,她也应该冒险去试一试。
艾蕾娜定了定神,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任务。她知道,自己还远未脱离险境。
艾蕾娜一路驰骋。当太阳升至中天时,呈现在她眼前的地貌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灰败的平原渐渐被起伏的丘陵与稀疏的林地所取代,远方,连绵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古蒂斯山脉的轮廓,已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