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向那些偶尔还会联系他的、同样境遇不佳的老朋友、老同事借钱。这些人,大多是王海在“怀山资本”时期的旧相识,或者是生意场上曾经的合作伙伴。在王海风光的时候,他们围在他身边,称兄道弟,恨不得替他提鞋。在王海入狱后,他们迅速与他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如今,王海出狱了,落魄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反而又开始与他有了联系——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他们想从王海身上,找到一种“看,你也有今天”的优越感。
王海打电话给这些人,借口五花八门——看病、买药、人情往来、甚至说自己想回老家一趟,需要路费。他的语气,卑微而讨好,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乞求。那些人也大多知道王海如今的处境,有些人会借给他几百块钱,权当是打发叫花子,顺便享受一下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向自己低头的快感;有些人则直接拒绝,甚至会在电话里奚落他几句:“老王啊,你怎么混成这样了?当年你不是挺风光的吗?怎么连几百块钱都要借?”
王海听到这些话,脸上会露出一丝尴尬而苦涩的笑容,但他不会反驳,也不会生气。他只是继续低声下气地恳求着,直到对方答应借钱,或者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他拿到钱后,会立刻去买酒。他通常不会去那些正规的大型超市,因为那里的售货员可能已经被李成打过招呼。他会去那些隐藏在城中村小巷子里、不起眼的小卖部,买那种最便宜的、几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然后,他会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
有一次,他甚至在醉酒后,睡在了一条臭水沟旁边。是一个环卫工人发现了蜷缩在路边的他,报了警。警察赶到后,认出他是王海,便联系了李成。李成赶到现场时,看到王海浑身沾满了污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摔倒过。他躺在那里,像一滩烂泥,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李成忍着恶心,将他扶上车,送回了家。王芳看到丈夫那副样子,哭得撕心裂肺。她跪在王海面前,苦苦哀求他不要再喝了。但王海只是麻木地看着她,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推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摸索着口袋里的零钱,准备再出去买酒。
李成拦住了他,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王叔,您不能再喝了。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王海抬起头,用一种浑浊而茫然的目光看着李成,然后,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不喝酒……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成沉默了。他无话可说。
王海的肝脏功能,开始出现严重的问题。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黄,肚子也越来越胀。医生诊断,他已经患上了酒精性肝硬化,如果不立刻戒酒并进行治疗,很可能发展为肝癌,活不过一年。
王芳听到医生的警告后,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她跪在王海面前,抱着他的腿,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老王!你别再喝了!算我求你了!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王海低头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解脱。他缓缓地抬起手,想抚摸一下妻子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对不起……”他用一种沙哑而微弱的声音,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他推开她,转身,又走出了病房。
王芳瘫坐在地上,看着丈夫那佝偻而决绝的背影,嚎啕大哭。她知道,丈夫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不想活了。他正在用酒精,一点一点地杀死自己。
李成站在一旁,看着这凄惨的一幕,心中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总,王先生他……可能真的不行了。”李成将医生的诊断和王海的情况,如实向陈默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然后,陈默的声音,平静地传了过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我知道了。给他联系最好的肝病医院,用最好的药。如果……如果他自己不想活了,那我们也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助理,以后……除非人没了,否则,不用再向我汇报他的情况了。”
李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出了陈默话语中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奈。他知道,陈默已经对父亲彻底失望了。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也不再愿意为父亲的事情,浪费任何情绪和精力。
“我明白了,陈总。”李成应道,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里那个正在被酒精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男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海的结局——要么死于肝功能衰竭,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