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谷口对峙
渭州西返,经苦水驿至古浪道,地势渐趋荒凉,黄沙漫漫,远山如灰。入夜时分,行至一处浅洼,斥候回报:“前方林中,有营火残迹与骑兵扎营遗留。”

    李仲庸闻言,立刻下令全军暂歇,遣人前往查勘。片刻后,斥候回报:

    “启禀将军,林中留有新扎之营痕,地上遗有帐钉十余枚,皆为铁制新物,非本地民兵所有。还有残余炭火痕迹,显是三日前留下。地上遍有马蹄乱印,林边还见集体排泄之坑,用火灰与砂石掩盖,规整有序。”

    “很好,果然是去往凉州。”李仲庸低声道,“你奔得快,我追得上。”

    随后三千人马次日加速前行,日行六十里,至第五日傍晚,方才抵达永昌川口东侧。

    此处地势独特,两山夹道,林谷幽深,道旁崖壁嶙峋,乃兵家设伏之地。李仲庸抵此,望着前方曲折官道,冷声说道:“传令,全军于川口前五里设营,今夜不入谷。”

    次日天光微亮,李仲庸便立于军营前高处,望着永昌川口那道深谷夹岭说道“传我军令,派斥候分两路,循川口两侧山林小径探查,务必查明有无埋伏。若有蛛丝马迹,速报。”

    亲兵领命而去。

    巳时,太阳刚露出来,前方派出的斥候尚未回返,却先听营后蹄声急促,一名斥候骑快马而入,未及下马便高声禀报:

    “将军!后边官道上又有一队骑兵杀来,大约四五百骑!前列两百余,皆披重甲,连面罩俱全,犹如铁塔压阵,一样的红黑战袍。”

    李仲庸眉头一皱,猛地转身:“又是他们?”

    “岐王何时能养得起这么多骑兵?还如此阔绰,这么多重骑?”

    副将蔡毅皱眉低声道:“将军可要接战?”

    李仲庸却未立刻作答,只是眉头紧锁,神色阴晴不定。目光在营地与川口之间来回巡视,心中盘算如潮水翻涌:“敌骑不过五百,我军三千,占着人数之势,正可一战。只是这重骑来势汹汹,若真动手,恐怕得付出不小代价……更要提防那川口之中,是否还藏着李肃的后手。”

    他目光一凝,沉声自语:“罢,先咬掉这支尾随之敌,再作后计!”

    李仲庸冷声喝令:“传令各部,五百回鹘骑列阵最前,应敌重骑。命其列‘三角斜阵’,由两翼半包围,莫与重骑正面死拼,先以弓矢扰其锋。吐蕃壮勇三百列其后,举斧掣棍,一俟敌破阵便近战绞杀。甲卒二百刀盾为压阵,断后策应。”

    他转身望向永昌川口方向,目光沉冷:“甲卒七百余整肃列阵于谷口外三十步处,弓弩长枪戒备,防备突袭。”

    末了,他又令:“募兵列中军,候令而动。谷口若乱,即加固谷口防守;敌骑若溃,跟上追击。本将于中军坐镇统调,谁敢后退半步,斩。”

    李肃眯眼望着对面李仲庸的列阵,这小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比钟家小儿强多了。遂对阿勒台吩咐道:“不得擅动,静待时机。”阿勒台立时下令,众骑兵勒马而立,马鼻喷气,立于阵前。

    双方便这样对峙,午时将至,我军骑兵听令后纷纷从鞍旁口袋中拿出一包红砖,就在马上啃食,没吃完又重新包好后放回。

    要知道,这时代的士卒平常一日也就两顿,主食为熟糜、麦饼或黍糕,能带上战场的,多是烘干的糯米团或干硬饼子。

    敌军步卒开始低头搓肚,哨中人频频交头接耳,有人扶膝、有人斜靠枪杆,李肃便知道:时机已到。

    “吹号。”李肃下令。

    令兵立刻举起铜角,“呜——”一声号令在山谷间回荡如雷,下一瞬,谷口轰然涌出一哨弓骑。

    五十名弓骑马蹄如奔雷,瞬间冲到谷口中断,齐齐勒马止步,下马排阵。

    接着众人各自拉弓搭箭,十余人一组,前后交错成三层,一声短哨,嘣嘣嘣箭矢激射而出,如雨点破空,直射那七百甲卒!后排抛射,中排平射,最前排寻找哨长或伍长,精准打击。

    七百甲卒中,有人迅速反应,立时举起藤盾、木盾,密密匝匝护于身前,护心挡脸。然而我方前排弓骑箭道角度刁钻,有的专射盾侧空隙,有的箭锋下沉,掠膝穿胯,更有几支劲箭射目夺喉,那是高慎精心训练的神射手。

    片刻之间,数十名凉州甲卒中箭倒地,惨叫声四起,或捂脸、或抱颈,有人咽中一箭后仰翻倒。

    而弓骑后排的抛射部队亦未停歇,沉稳地一轮轮掠空弧箭射出,也有不少人应声倒地,或中肩、或中臂,瞬间盾落枪倾。

    凉州军也非庸众,甲卒中亦有弩手与弓手反击,箭矢破风而出,犹如寒鸦掠空,激射谷口。

    但我军弓骑全员披挂乌金胸甲与钢盔,多数敌箭击中铁甲时发出叮然脆响,擦出火星,随即弹落地面;偶有命中肢体之箭,也因距离尚远、角度不正,大多仅穿破衣袍、入肉不深,且未伤及要害。

    几轮弓雨如骤,一百余名甲卒倒卧血泊,有的尚在呻吟挣扎,有的则已气绝当场。凉州军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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