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发兵,长安
    且说李岑寂这边爱不释手地摸着马槊,不知何时,徐泰的脑袋从帐帘缝里探了进来。

    这莽夫路过中军帐时听见里面传来两声叫好,便好奇地掀帘来看。

    一眼瞧见李岑寂手中那柄马槊,登时瞪大了眼,一溜烟钻进帐来,蹲在槊旁歪着脑袋瞅了半晌,又伸手在那槊锋上虚虚比划了一下,咂舌道:

    “都校,这玩意儿可不多见。末将听说,北衙禁军里那些个将官,能有一柄正经马槊的也不多,多是拿长矛凑数。您这一柄,怕是要值不少钱罢?”

    李岑寂抚着槊柄,难得地露出几分得意之色,道:

    “你懂什么。这是郑公所赐,值多少钱倒在其次。你瞧瞧这槊刃的钢火,瞧瞧这柄杆的韧劲,寻常军械铺子里打的那等长矛长枪,给这柄槊提鞋也不配。”

    说着,他站起身来,双手握住槊柄,在帐中虚虚刺了两下。

    劲风破空,发出呜呜低鸣,帐中烛火被那劲风一带,齐齐晃了两晃。

    徐泰缩了缩脖子,嘴里啧啧连声:

    “都校,您悠着点儿,这丈许长的槊,莫把帐子戳出个窟窿来。”

    李岑寂这才收了势,将马槊横在眼前又看了看,眼底满是爱惜:

    “有了这柄槊,临阵时便多几分把握。郑公这恩赐,比什么金银都重。”

    送走眼馋的徐泰,李岑寂将甲脱下,仔细折好,放回箱中。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信重新取出,在烛光下又看了一遍。

    那几张薄薄的纸,被他翻来复去地看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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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四日,大军出城的动静便愈发大了。

    诸位节帅也商议出了章程,决议以京城四面诸行营都统郑畋为帅,令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诸军行营副都统,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营司马。

    于是泾原、朔方两镇的兵马率先拔营出城,在城东门外扎下了联营。

    唐弘夫骑着一匹青骢马,一身明光铠,在亲兵簇拥下当先出城,须发在风中飘扬,倒真有几分老将的威风。

    营帐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三里外的渭水支流边上,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接着是夏州的党项骑兵,约莫五千馀骑,马蹄声如闷雷,从城中主干道上穿过,惊得沿街百姓纷纷躲避。

    待鄜延与秦州的兵马也出城驻扎后,凤翔本镇的兵马也开始陆续出城。

    李昌言领凤翔左厢、王箓领右厢,赵不盈督后军,两万馀人浩浩荡荡。

    李岑寂所部马军被安排在中军,因此并未与其他诸镇的兵马挤在一处,而是在城南偏东的一处缓坡上扎下了营盘。

    营盘虽不甚大,却布置得极有章法:

    外围立了一圈粗木栅栏,四角各设了一座临时箭楼,营中帐篷排列整齐,营内空地上已挖好了灶坑,炊烟袅袅升起。

    步卒在营门口持矛而立,目不斜视,甲胄鲜明。

    便是那些新募不久的溃兵,在陈安两个月的狠操之下,此刻也已有了几分精悍模样。

    第五日清晨,天光未亮,凤翔城南门外的空地上便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京西诸道兵马,并凤翔、陇右本镇之众,合计四万馀人,各依旗号列阵。

    阵前空出了一条数十丈的信道,直通城门。

    城墙之上,旌旗猎猎。

    那一面“大唐京城四面诸道行营都统”的大纛,在晨风中舒展开来,猩红的旗面,漆黑的大字,分外醒目。

    郑畋立于城楼之上,身后立着五位节帅,更有两三百位膀大腰圆的兵卒,将城墙挤得满满当当。

    他今日甲胄在身,外罩一领紫色披风,头戴兜鍪,腰悬天子所赐御剑。

    饶是大病初愈,身形清瘦,此时一站,倒也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天色渐明,东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随后被朝霞染作淡金。

    晨光越过岐山的山脊,洒落在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上。

    矛尖、刀锋、甲片,在晨光中闪铄着星星点点的寒芒。

    李岑寂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周平与一千马军,再往后是陈安的一千五百步卒。

    他身披明光铠,内罩郑畋所赠的细鳞内甲。

    胯下一匹黄骠马,是王俶从陇右马场特意挑出来的良驹,骨架粗壮,四蹄修长,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此刻正刨着蹄子,偶尔打个响鼻。

    辰时正。

    城楼上的鼓声响了。

    那鼓声沉闷而悠远,如从天际滚过的闷雷。

    全军肃然。

    郑畋迈步上前,立于城楼垛口之前。

    目光扫过城下四万将士,又从数面大旗上一一扫过。

    晨风吹动他的紫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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