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往前走了一步,答道:
“回禀节帅,末将更倾向于程帅的看法。”
程宗楚那番话,在座诸将大多觉得过于冒进,便是他自己泾原镇的将校,私下里也未必全然赞同。
如今见这个被郑畋唤到身边的年轻都校竟开口附和,不由都拿眼去瞧他。
程宗楚更是哈哈一笑,抚掌道:
“好!李都校,老夫便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唐弘夫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郑畋。
郑畋面上不动声色,只端着茶盏,淡淡道:
“哦?你且说说,为何更倾向于程帅的看法?”
李岑寂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诸位节帅,末将位卑言轻,本不该僭越多言。只是郑公有命,末将便斗胆直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众人,缓缓开口道:
“方才唐节帅与仇帅所言,末将深以为然。王重荣此人,确是反复无常之辈,不可全信。这一点,末将与二位节帅看法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唐弘夫与仇公遇面上的神色稍霁。
程宗楚却是一怔,方才这小子还说倾向自己的看法,怎地转头便去捧唐弘夫的臭脚?
“只是,末将以为王重荣此人反复与否,眼下并非最要紧之事。最要紧的,是黄巢已遣了朱温、尚让领兵五万去剿他。这一路人马,是黄巢从关中分出来的兵力。不管王重荣是真心归顺也好,假意逢迎也罢,他替朝廷牵制住了黄巢的一部分兵力,这是实实在在的。徜若朝廷此时按兵不动,任由黄巢先灭了王重荣,那等黄巢腾出手来全力西向之时,凤翔所承受的压力,便不是如今这般了。”
他说到此处,略微停顿,目光从上首几位节度使面上扫过,最后又落在郑畋身上,继续说了下去。
“但程帅所言‘发兵策应’,末将以为,也不必急于一时。王重荣此人既然反复无常,朝廷何必为他火中取栗?他要朝廷发兵,朝廷可以应,却不一定要真的去打。末将倒有一策,或许比直接东进策应更为稳妥。”
郑畋目光微闪,面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抚须道:
“你且说来听听。”
李岑寂抱拳道:
“节帅可还记得,天子诏书中,曾授节帅为‘京城四面诸道行营都统’?”
郑畋点了点头。
那道诏书与李岑寂的升职诏书同时下来,乃是正月里天子在兴元府所颁。
授郑畋为光禄大夫、行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兵部尚书,依旧充凤翔陇右节度使,并加“京城四面诸道行营都统”之衔,总领京西诸道兵马,主持收复长安事宜。
只是这“京城四面诸道行营都统”的名头虽响亮,郑畋却一直不曾真正竖起大旗。
一来,他大病初愈,元气未复,精力和身体都难以支撑高强度的行军打仗。
二来,关中溃兵尚未收拢、整训完毕。
三来,这年头藩镇骄横惯了,谁肯真个听人调遣?郑畋是何等聪明之人,深知自己虽有都统之名,却无都统之实。强要号令诸道,反倒惹人耻笑。因此这道诏书到了凤翔之后,他只是私下连络了几位节帅,以“共商讨贼大计”的名义聚拢人心,从未真正竖起过都统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