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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人不许带兵刃进府,可他如今依旧负责着节帅府的戊卫之责,自是可以配着刀直接入府。
这两个月来日日与士卒一同摸爬滚打,他整个人又黑壮了几分,颧骨微微凸出,下颌的线条愈发分明。
那一双眼睛也比从前更亮,沉静中透着一股子锋锐。
徐泰将马缰扔给迎上来的府中仆役,凑到李岑寂耳边低声道:
“都校,今日这阵仗,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岑寂微微颔首,却不答话,只整了整衣袍,迈步朝府中走去。
节帅府的正堂他来过许多回了,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堂上原有的椅案早被撤去大半,换成了两排长席。
上首一溜坐着京西诸道的节度使、经略使,都是此前见过的老熟人了。
下首则是诸镇带来的兵马使、都虞候、押衙之流,个个神情肃穆。
凤翔陇右本镇的将吏反倒被挤到了后头。
李昌言、赵不盈、王箓几位兵马使坐在靠前的位置,再往后是孙储、王俶等文官,以及十数码都指挥使、指挥使。
李岑寂的座次在都指挥使之中是第一位,下首紧挨着一位陇右镇的步军都指挥使,姓马,名怀素,是个五十馀岁的老将。
老都校一把花白胡子编成了几条小辫,据说是年轻时在河西与吐蕃人交战学的。
堂中虽是济济一堂,却无一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望着上首。
郑畋今日穿着一领紫色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头戴进贤冠。
他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舆图,用镇纸压着四角。
比起拜师宴时,他的面色又红润了些许,颧骨也不似那时凸出,只是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
他左手边立着一个小校,手中捧着一摞文书。
右手边则是一盏茶,青瓷盏中碧绿的茶汤已没了热气,显是搁了许久不曾动过。
郑畋的目光在堂上缓缓扫过。
程宗楚、唐弘夫、仇公遇、李孝昌、拓跋思恭、诸镇带来的兵马使、都虞候,再往后是凤翔陇右本镇的将吏。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停在了末席之一。
那里坐着李岑寂。
年轻人黑壮了几分,原先那种宗室子弟的白淅文弱已褪得干干净净。
可那副骨相摆在那里,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便是晒黑了、练粗了,也掩不住底下那份与生俱来的俊朗。
倒象是一柄原本镶金嵌玉的宝剑,如今被磨去了浮华,反而透出了精铁本来的锋芒。
他端坐于末席,身姿挺拔如松,在一众或老成持重、或满脸横肉的将吏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郑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抬起右手,朝李岑寂招了招。
“静之,你站到这来。”
这一声唤得不大不小,却叫堂上众人齐齐一怔。
李岑寂也是微微一愣。
他今日的座次排在都指挥使之中,按规矩,这等场合他只有听命的份,哪有上前去的道理?
可郑畋既开了口,他岂敢怠慢,又岂会怠慢?
当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穿过两排长席之间的过道,朝上首走去。
众人的目光便如被线牵着一般,齐刷刷地跟着他的背影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