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上灯火通明,已坐了不少人,皆是凤翔城中的将吏。
李昌言已在上座坐了,正与旁侧几人说笑。
李岑寂吩咐人领那二十个弟兄往偏堂去,自己只带了徐泰,朝正堂走去。
徐泰跟在身后,低声道:
“都尉,这彭监军怎地如此大方?莫不是鸿门宴?”
李岑寂嘴角微扬,道:
“鸿门宴又如何?项羽请刘邦,刘邦不也去了么?”
徐泰挠了挠头,道:
“可刘邦险些教项羽杀了呀。”
李岑寂笑了笑,未再答话,迈步走入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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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监军府中,正堂上张灯结彩,仆役忙着布置桌案器皿,好不热闹。
正堂之侧尚有一间偏房,此时客人未齐,彭敬柔身为主家,不便率先于正堂端坐,便在偏房暂歇。
此刻他正坐在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方才守门兵卒来报,说李都尉带了二十个劲装禁军要进府赴宴,彭敬柔略一思忖,便挥手令那兵卒放行。
兵卒得了吩咐,转身回去复命,偏房之中复又安静下来。
彭敬柔端起茶盏,用盏盖拨了拨浮沫,正待饮上一口,忽听得身后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便是一阵轻微脚步声自屏风后传出,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倒象主人家闲庭信步一般。
彭敬柔眉头微皱,却未回头,只将茶盏复又搁回桌上。
屏风后转出一人。这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生得平平无奇,说丑不丑,说俊不俊,扔进人堆里便寻不着的那一种。
偏生他身上穿一件华贵锦袍,料子是上等蜀锦,绣着团花图案,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头上束一顶玉冠,腰间系镶玉革带,足蹬乌皮靴,通身上下收拾得齐齐整整,倒象要赴什么隆重庆典一般。
此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显是方才沐浴过,发间犹有潮意,梳理得一丝不乱。
他走出来,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也不向彭敬柔行礼,亦不打声招呼,径直走到桌旁搬了把椅子,便大剌剌地在彭敬柔身侧坐下。
那姿态神情,仿佛这屋子是他的一般,倒把主人彭敬柔衬得象个陪客。
彭敬柔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打入宫做了内侍,又在各地监军多年,虽是个阉人,可在地方上,便是节度使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唤一声“彭公”,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无礼?
何况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屡试不中的生徒,仗着投了黄巢,方得了这使者的差事,竟敢如此放肆。
可这丝不悦只在彭敬柔眼中闪了一闪,便被他强压下去。
他面上堆起笑意,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仿佛对那人的无礼毫不在意。
那使者却浑然不觉,抑或根本不曾在意,翘起二郎腿,斜睨着彭敬柔,开口便道:
“彭公,某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请教。”
彭敬柔放下茶盏,笑道:“贵使请讲。”
那使者伸出一根手指,朝正堂方向指了指,道:
“方才那什么……都尉,带着二十个汉子进了府。彭公非但不拦,反倒大开方便之门,悉数放了进来。某倒要问问,这是何意?”
彭敬柔道:
“贵使有所不知,那人姓李名岑寂,是禁军果毅都尉,领着护卫郑畋的差事。带的那二十人,皆是他的部下。他说是带弟兄们出来松泛松泛,吃顿好的。某若不允,倒显得我这个监军小气了。”
那使者冷笑一声,道:
“松泛松泛?吃顿好的?彭公,你信这话?”
彭敬柔笑容不变,道:
“信与不信,有什么要紧?他们不过二十个人,又未披甲,又无长兵,纵使每人腰间藏柄短刀,又能翻起什么浪来?某这府中,却有百多个披甲镇兵,个个弓上弦、刀出鞘。真要闹将起来,那二十人还不够我这些镇兵塞牙缝的。”
那使者听了,面色稍霁,却仍有些不放心,又道:
“彭公,非是某不信你。只是你且想想,郑畋上午才中风昏迷,你下午便大宴将吏,这时机未免太巧了些。那什么李……李岑寂,他若是起了疑心——”
彭敬柔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贵使放心。他起疑心,那是一定的。”
那使者一愣,道:
“你既知他起疑心,还放他带二十人进来?”
彭敬柔笑了笑,道:
“他起疑心,疑的是什么?无非是疑我彭敬柔要趁郑畋病